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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手機,秦見熟練的按下了一組數字,規律的風音響了好久對面才接了起來,宋城南的聲音在電話中低低沉沉的,毫無感情的問道:“哪位?”
“晚上一起吃飯吧。”青年說。
那邊停頓了好幾秒,然后一口應下:“好,不過可能會晚一些,我在出任務。”
“好。”青年利落的掛斷了電話。
......
從小莊村回來的路上,宋城南撥了幾次下午打進來的號碼,無人接聽。他雀躍了幾個小時的心情隨著無人應答的風音慢慢回落,像拍打過岸邊的潮汐,最終還是回到了更深的海里。
路上有人提到了秦見,說所里食堂打菜的大妮子看上了他,正琢磨著什么時候表白。
誠然,如今的秦見太過矚目,早已不是曾經那個人人避之不及的小狼崽子。短短幾日,除了大妮子,所里為數不多的單身女警員都明里暗里向宋城南打聽過秦見。大家只聽說宋城南與秦見關系不錯,倒是沒見過平日里他們來往。不過小張警官信誓旦旦,矜持的女警只能曲線報國。
大家樂,宋城南也跟著樂,在車子的顛簸中,手機的屏幕再次暗了下去,他的笑容也隨光線迅速隱了去。
身上冰片的味道太濃了,他忽然覺得。
拖著疲憊的身體打開家門,剛推了一條縫,宋城南就愣住了。
房間里傳出油煙機嗡嗡的轟鳴聲,飯菜的香味飄了出來。
門口的地墊上整齊地擺著一雙大碼男士運動鞋,宋城南見了笑著低低地罵了聲“崽子”。
“怎么不接電話?”男人靠在廚房的門板上,看著青年將一件小黃鴨的圍裙套在身上,拿著鏟子在狹窄的廚房里大展身手。他又長高了不少,身形也偉岸起來,稱得廚房更加逼仄,炒菜的動作依舊嫻熟,做得也依舊是兩人原來常吃的菜肴。
驀地,宋城南眼睛一熱。
“你給我打電話了?我沒聽到,你這抽油煙機四年都沒換?”秦見關火,關油煙機,噪音降了下來,“錢都留著給媳婦孩子花了?”
宋城南飽滿的情緒被生生壓了下去,略有無奈:“見爺,能不能說句好聽的?”
秦見一怔,這句“見爺”已經太久沒聽過了,他垂下眸子端菜:“吃飯吧,說不定喝多了能說幾句給你聽。”
不同于以往山呼海嘯的干飯做派,這頓飯宋城南吃得極為鄭重,每一道菜都細細的品位,在口齒間咂摸著曾經的滋味。他埋著頭,不言不語,不想讓對面人看見自己即悲又喜不可名狀的表情。
“怎么,這是吃不慣了?”青年立起眼睛。
“沒...”話還沒出口宋城南忽然覺得此時吊著眼睛質問的秦見又是那個幾年前時常叫囂著“拆伙”的兔崽子了。
他緩緩的將脊背靠在椅背上,深深的望著青年,說:“秦見,我想你了。”
“!”秦見放在桌子上的手驀然收緊,他緩緩的看向宋城南,看著那個曾經棄他如敝履的男人說,想你。
想我?聽起來曖昧纏綿的詞,其實也可以用在除了愛情的任何地方。父母子女、兄弟朋友,久未相見,都可以說擔一句“想你了。”
而宋城南的“想念”絕無可能與前者相關。
心里冷了下來,秦見收回目光,舉起酒杯輕飄飄的說道:“那就喝一杯吧,宋主任。”
成熟男人臉上的失望轉瞬即逝,他拾起笑,手里的酒杯與另一只撞出清脆的聲音:“干杯。”
熱菜在悶熱的天氣中也涼了下去。兩個人喝了不少,卻都沒有醉。
“周末怎么不回嬸子那頭?我若沒來,你豈不是連口吃的都沒有。”秦見放下空杯。
“算準了你會來。”宋城南信口胡扯,“也算準了你會用原來的鑰匙開門。”
秦見按亮電話,上面顯示有五個未接來電。不過他沒有揭了男人的底,轉而說道:“我今天去了火車站后街,那里的炒冰味道不錯。”
宋城南正在倒酒的手一頓,斷了流的酒香只一瞬便又續上了:“所里有幾個姑娘向我打聽你,好像對你都有些意思。”
“是嗎?我也聽說,不少后街的女老板盼著你離婚后好補了宋太太的空缺呢。”
“你聽誰胡咧咧的。”宋城南輕越的口吻像是在說一個玩笑。
“宋城南,你明知沈萍出軌還這樣放任,讓那樣的女人折辱你,你他媽窩囊到家了!”
一杯酒被拍撒,酒香彌漫在膠著的空氣中。
“嘖”宋城南單手撐在額頭上默然了片刻,然后站起身繞到桌子的另一側坐在了秦見身旁,驟然拉近的距離讓青年心湖一顫,他下意識地向后撤身,凌厲的攻勢都削弱了一半兒。
宋城南磨著牙將他的椅子向自己身邊一拉,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不是向來不愛管閑事,這回怎么這么上心?”
秦見有些慌,自重逢之后,宋城南這是第一次向自己展現出他慣有的強勢。
“我不愛管閑事,架不住閑言碎語往我耳朵里灌。宋主任,你的頭上簡直頂了一首五言絕句,離離原上草!”
“草。”宋城南低低的笑,下意識的手就摸上了青年的頭發。這個動作好似已經根植于宋城南骨子里似的,以至于這些日子見到秦見,他就手癢。
也不管青年愿意不愿意,男人在依舊細軟的頭發上揉了夠本。他這些日子在秦見面前動輒得咎,如履薄冰,如今幾杯熱酒下肚,便散了性子不管不顧了。
“從小就嘴硬,說一句你關心我能死?”宋城南的神情并不像一個頭頂綠帽子的丈夫,他關注的重點似乎在秦見身上,“上次說我慫,也是因為這事兒吧?哪個碎嘴子將閑話傳到你的耳朵里了,讓我們見爺生了這么大的氣。”
那手還在發間揉弄,拇指輕輕的摩擦著青年額間的皮膚。秦見覺得自己的脊梁似乎軟了,身上的力量也被抽干,渾身上下只有那只手是唯一支點,自己這身皮肉骨血都支撐于此。
“你...就是慫了。”
男人彎起嘴角,身體一探再次拉近與青年的距離,他的手已經落在了秦見的肩上,像要與他耳語一般地湊了過來。
“我和沈萍......”
話剛起個頭,就被一串鈴音打斷。秦見的手機放在桌面上,上面跳動的字母輕易落的入了兩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