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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見不止保護了你女兒一次。”男人低頭看向少年,“說吧,原來為什么跟著關晴?”
秦見一怔,隨即有些羞惱,他不愿坦露心跡固然有一部分是無所謂的心態,可還有一部分是覺得這樣類似于邀功的行為很是不酷。
他“嘖”了一聲,轉過臉不耐地說道:“以前是因為有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提過一句關晴漂亮,要去堵她,我跟著她...算是護送吧。”
宋城南挑眉,目光涼涼地落在對面目瞪口呆的母女身上,他抬手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的時候笑了一下:“為什么啊?難道是因為方主任幫你通了暖氣,修了電燈,辦了復學?所以你想報答她?”
秦見內心那點背負罵名的隱忍、清者自清的傲氣,不被理解的委屈一下子都被翻了出來,他像出了殼的蚌,像被拔了尖刺的幼獸,赤裸裸攤在人們面前任由打量,沒有一點安全感的瑟瑟發抖。
“誰知道你在說什么,走了。”少年依舊雙手插兜,只是耳尖通紅,少了些剛剛的從容。與方舒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略微停駐,低低地說了聲,“以前謝謝你,方主任。”
女人一直沒動,保持著僵硬的站姿。
她的神情不好形容,有悔意、有感激、也有自嘲。想當然的杜撰了一份惡意,肆意踐踏了少年的善良,雖然沒有直接宣之于口,但在他遭受到語言暴力的時候并沒有及時制止,離開新發鎮也不是因為少年的原因,卻給他留了一個恩將仇報的惡名。
女人紅了眼角,嘴唇翕動廢了好大勁兒才吐出一個字:“我...”
宋城南截斷她,咬著煙只留了一句話:“我會繼續照顧他的,你放心。”
女人瞬間淚目。
第40章 歸來
宋城南找到秦見的時候,他正蹲在馬路牙子上嗦冰棍。
走過去,他蹲在少年旁邊,伸出手勾勾:“我的呢?”
少年從校服袖子中拽出一根冰棍拋了過去,吸著口水埋怨道“真慢,都化了”。
價格便宜的老式冰棍冰多奶少,即便有些化了,也依舊硬挺。
兩個人吃著冰棍望天,直到冰棍桿被嚼得稀巴爛少年才問道:“你怎么知道?”
短短的幾個字沒頭沒尾,宋城南卻懂了。
“猜的。”他將冰棍桿從秦見嘴里拽了出來,“什么狗習慣,每回吃完冰棍都要咬碎冰棍桿。”
冰棍桿是甜的,這個認知形成于秦見七歲。
當時白荷剛剛棄他而去,秦鐵峰將滿腔的恨意都發泄在了他的身上。那時的秦見過得極苦,饑一頓飽一頓便是生活常態。
當填飽肚子已是重中之重,冷飲這樣錦上添花的東西便不再具有獨特的吸引力了。
可人生往往不如意,餓著肚子的秦見在那個夏季中最難捱的一天意外得到了一根冰棍,在他感嘆為什么不是面包的時候,融化的冰棍水已經流到手上。
天氣太熱,冰棍融化太快。他慌忙去舔,顧了這邊顧不得那邊,當他終于將冰棍吃完,狼狽與疲憊并肩而至。空落落的胃里現在冰涼涼的,夏日中的解暑神器顯然沒給秦見帶來美好體驗。
咬著冰棍桿正發呆,一股木質調的清甜流過舌尖。秦見嘬了嘬,依舊很甜,他像是發現了一個新大陸,又或是在蒸騰的熱浪里找到了一個打發時間的游戲,直到舌尖嘬到發麻,他又將冰棍桿嚼碎,榨凈了最后一點殘留的甜味。
由此,秦見口中的冰棍桿往往死無全尸。
“你就不怕猜得不準打了自己的臉?”少年吐了口中殘留的木屑問道。
“沒什么猜不準的,以你那狗脾氣和別扭的性子,這就是你能辦出來的事兒。”宋城南睨了一眼秦見,“吃力不討好。”
無視秦見的白眼,男人往少年身邊蹭蹭,輕輕撞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嬉皮笑臉的問道:“我對你也挺好的,你什么時候報恩啊?”
秦見怔愣了半晌,不是訝于宋城南的厚臉皮,也不是惱于他的玩笑打趣,而是計劃被戳破后流露出的淡淡尷尬與濃濃失望。
那些睡不著的夜晚,有一半的時間他都在想未來要如何報答宋城南。少年的未來總是可期,因而在他的計劃中有金錢、權利、地位,甚至女人...
可秦見總覺得不夠完美,一定是少了些什么。他像強迫癥患者一樣抓心撓肝妄圖破解,直到讀了幾本名著之后才頓然恍悟。
缺了戲劇性與浪漫。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想到“浪漫”這個詞。感性思維寡薄的秦見,卻從每一個大起大落的故事中讀出了浪漫。
臻于完美的都是浪漫的。因而他盼著長大,盼著出人頭地,盼著那份臻于完美的浪漫。
而如今,他這份日夜記掛的企盼,竟被宋城南玩笑似的輕飄飄戳破,沒有懸念,沒有驚喜,浪漫碎了一地。秦見恨不得將宋城南的話拾起來塞回他的嘴中,他極其不爽,虎著臉說道:“你對我好個屁!”
咬牙切齒的話音剛落,馬路對面的民房門一開,沖出了一群五六歲的孩子。秦見迅速的站起身來,目光越過一眾嘰喳吵鬧的女人,向那家院子里看去。
民房前面圍了一圈鐵柵欄,柵欄被刷成天藍色,清清爽爽的顏色,上面焊了幾個鐵藝字:啟智幼兒園。
待那群接孩子的女人離開,秦見才走到院門前,他蹲下身子張開手臂,接住了像炸彈一樣沖出來的女孩兒。
“哥!你來了,我好想你啊!”曉曉摟著秦見的脖子既開心又抱怨,“你怎么每次都是最后一個接我啊,每次放學的時候我都好想第一時間就看到你啊!”
“那些老娘們好煩。”秦見將曉曉抱在臂彎中顛了顛重量,“下次,下次我一定擠在她們前面。”
宋城南從后面走過來,揚著笑臉拍手:“曉曉,來宋叔叔抱,一會咱們去市場買雞腿,今晚給曉曉加餐好不好?”
“好!”曉曉從秦見懷里爬到宋城南肩頭,平心而論她更喜歡宋城南的懷抱,堅實有力,安全感滿滿。
今年年初,秦見履行了自己的一年之約,將曉曉從她姑姑家中接了出來。雖然他囊中依舊羞澀,卻因少了“滴血驗親”的那份執念,經濟壓力頓時減輕了很多。
他周末依舊去火車站拉人頭,平日里接些代寫作業的小活,加之他的房子租出去還有一些補貼,七七八八的收入足夠他與曉曉的日常開銷。
打定主意那天,秦見將他與宋城南合租的房子收拾得里外一新。他提著裝著自己所有生活用品和衣物的手提包敲開了宋城南房間的門。
“因為你要養妹妹,怕打擾我,就要搬走另找地方?”宋城南休息日鮮少居家,不是加班就是跑到村里幫沈萍侍候農田。那天他卻在家,穿著松松垮垮的迷彩服神神秘秘的不知在鼓弄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