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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見蹙了蹙眉頭,沒聽懂。他平日里不是話多的,左不過今個兒沒什么事,起了閑心脫口問道:“你是誰家的?”
鞋上的黑印子不好擦,小孩兒沾了雪粒子反復摩擦:“我爸是方書玉。”
“哦。”這就清楚了,為什么這個已經五年級的方斐卻生得瘦瘦小小,又這么整潔愛干凈,連坐在地上屁股底下都要鋪一層塑料布,真是和他爸爸方書玉如出一轍。
說方書玉是新發鎮子上最整潔干凈的男人一點也不為過。因為個子不高又瘦,40歲的男人乍一看像20多歲似的,頭發永遠是規規整整的三七分,衣服老派又陳舊,但穿在他的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像秦見曾在電視中看到的舊時書生,天真溫潤,與這個鎮子格格不入。
方書玉在鎮子上經營了一家小飯桌,為中午無人照顧的學生提供食宿和課后輔導。但秦見聽說,方書玉飯做得特別難吃,吃完嘴里能淡出個鳥來,因而他的生意一直不怎么好,選擇在他家食宿的學生,無非是念及他溫和細致的課后輔導。
可從沒聽說過方書玉還有孩子,他是什么時候搬到鎮子上來的秦見沒有印象,可自打他在此久居,便是只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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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叔兒出手了。
第10章 你好,鄰居
秦見不愿意八卦,沒問這爺倆的事,倒是學著社區主任踢了方斐一腳,問道:“你在這干嘛呢?”
方斐怕的很,將身體縮成更小的一團,又不敢不回答,斷斷續續的說道:“有人讓我在這等他們,給他們東西。”
“唔。”秦見沒興趣,邁開步子往鎮中心走,琢磨著去臺球廳幫秦三看會場子,混個晚飯錢。
誰知沒走幾步,就聽見方斐哭唧唧的又痛哼了一聲,回頭一看一個大個子從墻頭翻下來又踩了他一腳。
“傻b。”坐哪里不好偏坐斷墻下邊,活該被踩。
接著又翻下來兩個人,幸好方斐躲得快,沒再遭殃。方斐見了來人,沒敢擦鞋,憋著嘴順著墻根站了起來。
“帶來了嗎?”后翻下來的兩個人站在大個子身后,其中一個帶著黑色耳釘的人沒好氣的問道。
“...帶來了。”方斐抬眼怯生生的瞧了一眼幾人,小聲說道,“我等你們好久了,太冷了。”
“媽的,不是老師拖堂嗎。”耳釘男不耐煩。
大個子嫌這個理由不夠霸氣,斜睨著耳釘男“嘶”了一聲。
見耳釘男乖乖閉了嘴,大個子伸手一把扯過了方斐懷中抱著的書包:“別磨嘰,東西給我。”
書包拉鏈被扯開,大個子往里看了幾眼,還伸手進去翻翻,然后滿意的拍了拍方斐的肩膀,似笑非笑的說道:“小方啊,這就對了嗎,乖乖的出點血兒,哥們就不找你麻煩了,去吧,回去上課去吧,別忘了下周我們還在這里見面啊。”
方斐一直垂著頭,肩旁被拍的時候還抖了兩下,引來了兩個小嘍啰的幾聲嗤笑。
秦見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卻沒有任何動作,他將身子隱于小樹林中,單薄的眼瞼下垂,掩去了眼中的陰沉與算計。
當天,秦見沒有去秦三那里幫忙看場子。北方天黑得早,下午四點剛過就如入了夜,在無邊暮色的籠罩下不仔細分辨看不清來人。
秦見就是在這樣的暮色中,將大個子劫了。
大個子叫吳志國,新發小學的一霸,與秦見同級不同班,兩人沒什么交集。
秦見雖然是新發鎮上“刺頭”,但是在學校卻老實得緊,除了逃課多一些,平日從不逾矩多言,即便同學對他的詆毀與嘲諷,他也全當沒聽見,耷拉著眼皮裝老實。
因而,秦見在學校是個慫包,即便方斐那樣的男生也能向他翻白眼。
他劫吳志國的時候,用衣服掩了大半張臉,加持夜色深重,并未讓人識破身份。
吳志國看著個子大,卻是個不禁揍的,沒幾下子就抱頭鼠竄,求爺爺告奶奶的
秦見不發一語,將他從方斐那里搶來的書包拽了過來,敞開包口,向他揚揚下巴。
吳志國怔了一下,然后恍然,趕緊翻遍了兩個褲兜,將幾張毛票子扔到書包中。
秦見拎著書包,倒退著走遠,直到離開了吳志國能夠反擊偷襲的區域,才轉身沒入了暮色中。
秦見蹲在自家窗跟低下抽煙,這是他從那個書包中翻出來的。
書包里除了一張五十元錢的整幣和幾張吳志國從褲兜翻出來的毛票,還有兩盒煙。
12塊錢一盒的紫云,秦見在臺球室幫秦三看場子的時候賣得最多的一種煙。
“咳咳咳~”秦見咳得昏天黑地,辛辣的滋味一股腦的沖上了他的天靈蓋。
秦見與指間的猩紅一點較勁,姓宋的如何就能抽得那樣瀟灑?半大不小的十四歲的男孩最是向往成人的世界,一顆煙就能勾起他們對“成熟”的所有向往。
秦見曾認真的觀察過宋城南抽煙。
手指在煙盒下面彈兩下,平整挨擠的煙便露了頭,男人極其隨意的抽出一支,夾在指間,并不急著點燃,總要用拇指勾了幾下,教訓自己幾句,才用一元錢一個打火機點燃,淡藍色的火苗在男人眉間映出一個光暈,深邃的五官明亮了一瞬,火光撤去,男人抬眼,又變成冷峻的神情。
第一口總是吸得很深,好似已經在身體里游走了一圈,才吐出長長的一口。男人明顯是享受的,眼睛微瞇,神情饜足,煙霧屢屢上升,像一幅極易破碎的畫卷,慢慢舒展,一點點消散。
男人的臉便在煙霧中隱現,悠然從容、慵懶迷情,這時的煙與他好像已不簡單,是男人心中那翻滾的浪潮,平緩的沙灘,情欲的峰巔,也是涅磐的鳳凰,帶著幻滅的凄美。
男孩兒又學了一次,結果是咳得更厲害了,手指已經凍得有些僵硬,下意識的他尋找自己的手套。果然甜棗不能吃太多,手套才戴了幾天,便開始貪戀。
“干什么呢?秦見?”
平地一聲炸雷,男孩迅速抬頭,看到一張慍怒的臉。
是宋城南。
秦見有些懊惱,頻繁的咳嗽讓他甚至沒聽見臨近的腳步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