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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風祭只有人族十三四歲的外貌,那是一個初春的夜里,他迎來了第一次蛻變。
他身上莫名散發出奇異的香味,引來無數詭異的鳳尾蝶。他在無窮無盡的櫻花林里拼命逃跑,逃到哪里蝴蝶便追到哪里。那些蝴蝶附在他身上,好像在吸取他的靈力,令他渾身乏力。
就在那時候有人出現了,他擎著一把血紅的傘從月光下走來,蹲在風祭跟前將傘舉至他頭頂,數不清的鳳尾蝶便自行退了開去。
恍惚間,風祭只看見對方有著一雙綠寶石般閃亮的眼眸,臉上纏滿了白色布帶,長發像雪一樣瑩白,帶著一種神秘而頹廢的美。
這天后半夜,風祭渾身都蛻掉了一層皮,像蝶蛹般從舊的桎梏中掙脫出來。而那人撐著紅傘徹夜守在他身旁,一直在輕聲鼓勵他放松心情,還會跟他講一些遠方國度的奇聞異事。
由于風祭從小就見不了陽光,一直關在白堡內長大,每天能接觸的只有照顧他的奴仆。他從來沒跟一個人說過這么多話,心中充滿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之情。
天亮時分,蝴蝶散盡,那人便將傘柄塞到風祭手中道:“這是為你特制的赤血龍骨傘,有了它你就可以自由地走向陽光下,再也不必畏懼這些靈蝶。”
那人隨著夜色一起消失了,但風祭卻一直惦記著這個神秘人,期待能再次見到他。
從那以后,每年到了初春的這天夜里,數以萬計的鳳尾蝶就會從遙遠的上古之森飛來,黑壓壓的盤旋在未央城白壘上空,于是便有了所謂的全城戒備,禁止燈火。
然而赤血龍骨傘只能用一年,然后會漸漸失去遮陽的功效。于是第二年,同樣是在蛻變之夜里,神秘人再次出現在風祭眼前,撐著一把奇異的紅傘走來。
風祭還是會蛻掉整整一層皮,新的肌膚上會出現更多的奇異花紋,而他的靈力也會變得比從前更加強大。
神秘人徹夜會守在他身旁陪他說話,可是無論風祭怎么追問,他都不肯說出自己的姓名,只是反復在說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一切。
然而過了這一夜,神秘人就會離開。風祭盼望能再見到他,竟在期待自己的蛻變之夜,期待那個痛苦而又快樂的過程。終于等到第三年,神秘人撐著紅傘如期而至。
這一次,神秘人撫摸著風祭的腦袋道:“明年這個時候我就會帶你離開,去到一個沒有陽光直射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無拘無束的生活。但是作為代價,你必須永遠追隨于我,效命于我,你愿意嗎?”
“我愿意!”
“哪怕會墮入地獄,跟全天下人作對,你也不后悔?”
“絕不后悔!”
所以第四年,二月十五那天夜里,盡管全城戒備,風祭仍然待在櫻花園里等待神秘人的到來。但神秘人卻遲遲不出現,懊惱的風祭便喝了酒,靠坐在櫻花樹上昏昏欲睡。
然而這一次,來送傘的卻是素不相識的龍少戈。
在那個流星之夜里,當風祭借著月光看清龍少戈的雙眼時,那對祖母綠寶石般的雙瞳純粹而動人。風祭心中震撼無比,那一瞬,他還以為這個少年就是來帶他走的神秘人。
但神秘人是個二十幾歲的大哥哥,而且他講話是那么溫柔風趣,渾身又透露著一股難以忽視的霸氣。而龍少戈說起話來總是兩眼射光,臉上掛著幾許少年的天真和輕狂,他們唯一相像的只有眼睛而已。
可還來不及問清龍少戈為什么來送傘,他便因將王府縱火案而匆匆趕回帝都。于是風祭一路追了過去,半路上還數次遭到魔角人的追殺。如今,風祭冒死前來帝都為龍少戈作證,不過是為了以此接近他,好利用他來查出神秘人的下落。
終于將心里話說了出來,風祭頓覺輕松了許多。他覺得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找到賜予自己肉體的娘親,然后去追隨為自己指引道路的神秘人。
“事到如今我還是想問問,你跟那個人到底是什么關系,他為什么要讓你來給我送傘?”光線冥暗,風祭看不清龍少戈的表情,忽然有點忐忑不安。
此時,龍少戈正托著下巴坐在地上,他感覺風祭所說的神秘人,十有八九就是五年后的自己。
這么說來,白發的自己之所以讓他趕去未央城送傘,不只是因為知道將王府有劫,還知道自己會淪為罪魁禍首嗎?那家伙一定是算準了風祭會來作證,然后會在關鍵時刻扭轉乾坤,那么這一切,都是五年后的自己所布下的一個局嗎?
龍少戈越來越琢磨不透,那個白發的自己到底要干什么?為什么自從十八歲那天夜里見過之后,就再也沒見過那個家伙了嘞?
思忖片刻,龍少戈便伸手扶住風祭的肩膀,誠摯道:“對不起,我跟那個人是什么關系暫時還不能說,但我向你保證,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一定能夠見到那個人!”
“真的?”風祭喜上心頭,“即便我在利用你,你也一點都不生氣嗎?”
“我們是朋友嘛,芝麻大點事兒,有什么好生氣的嘞?”龍少戈咧嘴一笑,一對碧瞳明亮而動人。
風祭眼神顫了一顫,他曾問過神秘人為什么要給自己送傘,神秘人笑道因為我們是朋友嘛!沒想到時隔四年,有人對他說了相同的話。孤獨了多久,他終于在茫茫黑夜中看到了一束光亮,而這束光將牽引他走向遠方。
月牙如鉤,晚風颯颯。
天曜已經在庭院里蹲了半個多時辰,終于見龍少戈推門走了出來,立即湊上去道:“怎么進去這么久,你們剛剛在里面黑燈瞎火的做什么啊?小祭到底是男是女啊?”
“是女人你就滿意嗎?”龍少戈白了天曜一眼,沒好氣地推開對方走掉了。
天曜高興得有點飄飄然,趕緊舉起煙斗抽了兩口壓壓驚。
翌日晨光佛曉,龍氏府邸內,幾人正坐在一起吃早飯。
席間,天曜像搭錯筋似的不斷給風祭夾菜,風祭見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不禁皺眉道:“夠了,都被你夾滿了!”
龍艾靈見了笑而不語,心想這兩人感情還真是好呢。而龍少戈在一旁盯著看,擰著眉頭臉部微微抽搐,似乎下一刻就要掀桌子。
“不行,你這么瘦,要多吃點!”天曜邊說邊在桌上挑好菜好肉夾給風祭。風祭無可奈何地呼了口氣,人家為了自己好,總不能再動手打人吧。
早飯剛吃完,雪茶便和苦瓜臉一起過來玩了。龍少戈一見到雪茶,便關切地問她昨天有沒有傷到哪里。雪茶微笑著搖了搖頭,她覺得能讓他這樣關心自己,就算再遇到什么危險之事也值了。
龍艾靈見哥哥對雪茶這般殷切,眼底掠過一絲妒恨的光芒。她本來也想跟去看哥哥修煉,無奈有事入宮不能一同過去。
龍少戈計劃這段時間先修煉飛靈術,查探縱火案的事情過陣子再去找宋卿。畢竟磨刀不誤砍柴工,只有把自己變得更加強大,才能好好抓捕真兇。
四月春深似海,陽光明媚,幾人慣例打算去將王冢前的空地。
一路上天曜煙也不抽了,涎皮賴臉地纏著風祭,非要鬧著給他撐傘不可。走在后面的雪茶和苦瓜臉只覺得奇怪,這兩人什么時候這么……了?
“我自己撐就可以了,你不要再惹我行不!”風祭覺得天曜一個大爺兒們,這樣撒起潑來怪惡心的,幾度瀕臨打人的邊緣。
天曜一臉理所當然道:“那怎么行,小祭你這么身嬌肉貴,撐傘這種粗活兒得讓我這種粗人來干才行吶!”
龍少戈終于忍無可忍了,上前狠狠踹了天曜一腳,怒叱道:“給我適可而止吧!風祭是我的人,你個老色鬼離他遠點!”話罷拉著錯愕的風祭向前疾走而去。
“什么?你!你竟然!”天曜疼得齜牙咧嘴,跛了兩下,怒氣沖沖地追問道:“你到底什么時候跟小祭……那個啥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