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旦不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以了嗎?”杜若恒問。
“嗯。”傅寧辭握著容煬遞給他的茶盞,轉著暖手,等熱氣消散了才終于低低開了口,卻好像是一個不相干的開頭:“神,神就是人,是女媧造的第一個人。”
話一旦起了頭,接下來的,似乎就要容易很多了。傅寧辭喝了一口茶:“《風俗通義》1記載說,‘女媧摶黃土做人。劇務,力不暇供,乃引繩于泥中,舉以為人’不完全是這樣的。女媧親手捏的,只有一個,她用自己的血、頭發與鱗片燒成的灰燼,捏了第一個人,并將他封為神。而其余的人,都是藤蔓甩出的泥漿變成的......”
幼神一直被女媧帶著身邊教養,就這樣過了幾千年。直到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觸不周山,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靈力耗盡。那時遠古大圣,盤古,伏羲,皆已不在,女媧在自己即將消散大荒之前,將人族托付給了神,要他維持天道,保人族世代昌盛。
但女媧只教給他各種法術,卻沒來得及告訴他如何約束人族。于是神便只知竭力滿足人族的要求,要什么,就給什么。
然而人是有貪欲的,總是覺得自己得的少,旁人得的多,心中諸多不滿。起先是部落之間的爭奪,最后,這份怨恨竟然到了神的身上。他們想,同樣都是女媧所造,為什么神就可以天保九如,而自己,卻必須經受生老病死呢?憑什么他高高在上的給與,而自己只能被施舍?這樣的念頭,就像野火一樣,在人族蔓延開來......不知是誰,最先提出了那個可怕的想法,他們決定要弒神,仿佛只要神不在了,人族就可以擁有一切。
他們不僅那樣想了,也真的那樣做了。
那場不自量力的動亂當然很快就被鎮壓下來,然而神卻因此震怒,生平第一次涌現出了憎惡之感。他不再對人族予取予求,也開始拒絕替人族除妖驅邪,即使這樣,也無法熄滅神心中的怒火,人族想殺他,他為何不可以殺人?但對女媧的承諾始終約束著他,神就在兩種情緒中煎熬,終于有一日,他醒來,卻發現原本只有他的神殿中,出現了另一個人,和他有著一樣的面龐......2
“這就是天魔的來歷,他是神心中的惡念所化。天魔的強大程度超出神的預料,神知道鎮住天魔后,自己只怕也會消散。為了讓人類有所庇蔭,便提前將靈力附在巨門星上,讓若恒姐誕世。”傅寧辭頓了一頓道,“后來的事情,也都和若恒姐上次所說一樣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忘了言語。卻是衛順成先開口:“那現在知道來歷了,也還是沒辦法啊,神都不在了。”
“就你一人有嘴是不是?怎么這么愛潑冷水?”蘇姚姚扭頭罵他。
“我就說句實話怎么了?”
“吵什么?”容煬皺眉,沉默了一會兒對杜若恒道,“這么晚了,姐姐,先散了吧。”
杜若恒自剛剛起,便一直沒說話,也不知是因為天魔的來歷驚訝還是別的什么。聽容煬這樣講,捏了捏眉心:“好,那就明天再說。”
其余星君也都心情復雜,跟著杜若恒離開了。
傅寧辭見他們消失在夜色中,低下頭繼續喝那杯涼掉的茶,容煬伸手給他換了杯熱的,在傅寧辭來接時握住了他的手:“你還有沒有什么沒說?”
傅寧辭鎮定自若道:“天魔的確是由神的惡念所化......”
“我相信。”容煬打斷他,“我是問你,除此以外,你還看見別的什么沒有?”
“沒有。”傅寧辭肯定道,仿佛絲毫不覺得這句沒有是給自己判了死刑。
“寧辭,你剛剛醒了整個人都不對勁,你到底看見什么了。你不要騙我。”
“我騙你什么。”傅寧辭道:“我就是有點吃驚而已,姚姚他們不也挺吃驚的嗎?就你最鎮定,你是不是早猜到了?”
容煬不說話,只看著他的眼睛,傅寧辭被盯得不自在,“真的沒有了。”他把手抽出來,貼過去親一下容煬的臉,又對他笑一笑:“我餓了,你去給我煮碗粥行不行。”
容煬抿了抿唇,還是起身一言不發出去了。
傅寧辭抓過茶灌了一口,心緒方定下來,門口又傳來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卻是杜若恒。
“我讓祿存拖住他了。”杜若恒道。
傅寧辭看著她走近,他已經明白了杜若恒昨天那一眼的意思:“姐姐想問我什么?可以讓我先問嗎?”
杜若恒愣了愣:“你說。”
“姐姐真的沒有看見過神的臉嗎?”
“我的確沒有看見過。”杜若恒輕輕地嘆了口氣,頓了片刻說,“不過我想,我應該是知道的,對嗎?”
“不,沒有應該,誰都不要知道的好,”傅寧辭搖搖頭,“姐姐昨天的答案就很好了。”
杜若恒看著傅寧辭,這四年來,她的確是以為他是貪狼星君,才對他器重有加,但即便拋開那個身份,他依然是個討喜的青年人:“我其實不是想問你什么。天魔的來歷,我從前也想過,雖不完全一致,也接近了。只是不愿承認,覺得師傅不該和魔物扯上關系,今天,倒是確定了......我來,只是想與你說一句抱歉。”
傅寧辭就笑了:“這更沒有必要。姐姐以為,我是因為容煬才成了天魔,所以我無辜?不是這樣的。世間種種,因緣際會,我也是剛剛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因我而起,自然該由我而終。”
杜若恒不解地看著他:“在我誕世前,還發生過什么嗎?”
“都不重要了。”傅寧辭沒有回答她,神色平淡道:“也不用十五天了。只容我再看他一眼就好,等今晚容煬睡下,我便了結吧。”
“你可以再......”
“夜長夢多,姐姐怎么心軟了。”傅寧辭微微挑起嘴角,“只是,天樞在容煬那里。還要借姐姐的琵琶一用,讓我死得干凈些。”
杜若恒微微合上眼,但她早已決定要保容煬,寧辭的死,便是注定了:“那好。丑中,我在山巔等你。”
※※※※※※※※※※※※※※※※※※※※
1:《風俗演義》這本書是有的,那一段和后面共工的部分是引用,其余地方我編的。2:神和天魔的關系:一百零二章和一百零三章有暗示。(和女媧的關系一百零二章也暗示了一下,但是比較模糊)至于寧辭到底隱瞞了什么,大家回頭看這兩章,應該也能猜出來一些,猜不出也沒關系,后面會寫的。
第115章
滿月即望,星飛云散。
今夜山巔的風并不算太大,寒意卻依舊刺骨。
杜若恒望著遠處漆黑天幕,早已過了兩點,仍然不見傅寧辭蹤跡。她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妙。正想著,身后傳來了腳步聲,杜若恒轉過身去,卻并不是預想中的人。
“寧辭睡著了,總得兩三天才能醒吧。”容煬在亭中坐下,“香爐里混著燃的那張符,我看像是姐姐的手筆。估計姐姐找寧辭還有事,他既然來不了了,我總得替他說一聲。只是不知道你們約在這里,所以找了一會兒,讓姐姐久等了。”
容煬話說得周全,但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眼睛深得驚人,又對杜若恒道:“天氣冷,姐姐還是過來坐吧。”
杜若恒看了他一眼,將手上琵琶縮小,化作一枚胸針別回了衣服上,在容煬對面落座:“你這一套冠冕堂皇不知是和誰學的,只是既然不是我教的你,那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事到如今,寧辭是一定......一定要死的,你攔得了一次,還能攔得了第二次嗎?”
“如果我非要他活著呢?”容煬面沉如水,“姐姐能替我出個主意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