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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比轃斫Y動了動,看向她,輕聲道,“你不知道,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述說往事的機會?!?
他深黑的眼眸像一個漩渦,在一瞬間涌出極其沉重又復雜的情緒,聶嵐嘴唇顫抖著,眼角再次滑落出一滴血淚。
容煬握著傅寧辭給他的茶杯,像是要從汲取一絲溫暖。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又恢復了平靜。然后扭頭看了看蘇姚姚,示意她來問,起身站到了傅寧辭旁邊。
蘇姚姚等到聶嵐的情緒稍稍穩定下來,開口道,“聶姑娘?!?
她覺得不管王后娘娘還是太后娘娘聽起來都有些怪異之感,還是這個稱呼更妥當些。
誰知聶嵐卻凄然一笑,“星君,你可知道,我其實并不姓聶。”
蘇姚姚一愣,傅寧辭也同樣面色詫異,心道這還真不知道。
聶嵐抬手撫摸過自己的鬢發,半晌悠悠地開口,像吟誦一只古老的詩歌,講述起她的一生,她問,“星君,你見過燈市嗎?很美,就像置身在星河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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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這章有點短,最近實在是太忙了,存稿用得七七八八,我爭取明天多更點。
聶嵐這一部分不會太長,兩章左右應該可以結束,第一卷 整體也快要收尾了,不知不覺馬上都十萬字了。
第27章
聶嵐能想到最遠的事情,便是那樣一個燈市。她說自己不信聶,但到底姓什么,也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周圍的人,似乎都叫她茵茵。那個好像是娘親的女子,離開前,也是這樣叫著她,“茵茵,你就在這里等,不要亂跑啊?!?
那年她七歲還是六歲?或者更小一點。她害怕地想要跟上去,娘親卻倏然變了面色,厲聲斥責她不許跟著。又花了兩個銅板買了個糖人給她,說你就在這兒等我,很快就回來了,然后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是個冬天,很冷,她坐在矮矮的青石階上,一點點地舔手里的糖人。夜漸漸深了,燈市熱鬧的人群也散去了,她等啊等,娘親卻始終沒有回來,她小聲地抽噎起來,哭得累了,靠著青石階睡過去了。
第二天破曉的時候,她被早起小販的叫賣聲吵醒了。燈市已經結束了,昨日原本就是最后一天。支燈的竹竿橫在路上,地上有殘破的燈盞,棉布被踩上了沾了泥濘和足跡。原來熱鬧過后就是頹敗,她生平第一次知道這個道理。
她的手足都被凍僵了,左右看著,娘親仍然沒有回來。身后的店鋪門開了,“小丫頭,不要在我門口,擋著我做生意。”
她怯生生地站起來,想要回家去。她想娘大概是把她忘了,沒關系,她可以自己回去。糖人還沒有吃完,她專程留著,想讓娘親也嘗一嘗。可是家在哪里?來時,好像走了很遠的路,她不記得該怎么回去了。
她抽噎著,勉強照著記憶中的方向往回走,從日出一直走到月上柳梢,全部都是陌生的街角。
她又餓又怕,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人群圍了過來,指指點點,“這是誰家的孩子,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她爹娘呢?”
“誒,你們看像不像后溪村東頭那家的閨女,我上次去那里賣柴,好像見過她……”
“后溪村離這兒還有十幾里地呢?!庇腥寺犚娺@話,便去尋了信客來看,“哎呀,還真是,可她家不是今天一早就搬走了嘛,收成不好,說是要去投奔什么親戚……”
“她這是被扔了……”
“她家四個丫頭呢,她娘不是又懷上了?這年月,誰家養得起這么多賠錢貨……真可憐……”
他們說著同情的話,面上卻都是看熱鬧的神情,也有丑陋的男人,觍著臉上前拉她的手臂,“你爺娘不要你了,小娘子不如與我回家去?!?
周圍人都大笑起來,有人說你不要逗人家小丫頭了,可那分明也不是責怪的語氣。
她掙扎著,手臂被扯得生疼,那男人卻越發得意。
“這么大年紀了,欺負一個小姑娘,真是不害臊。”一個老婦人忽然走過來,拿拐杖打了一下那個男人,牽過她的手,“丫頭,不要哭。別聽他們瞎說,先去老婆子家好不?過兩天你爹娘就來找你了?!?
周圍人似乎有些怕那個婦人,小聲嘀咕著散開了,有女人好像想說什么,她丈夫說你不要多事,扯扯袖子走了。
那個老婦人的手在冬夜顯得格外暖,把她牽回家,又端了一碗白粥給她。
“丫頭啊,這么晚了,你先睡。”喝了粥,她漸漸困起來,眼睛都快睜不開。老婦人把她領到一張木板床前,讓她脫了鞋和外裳,上去睡一覺。
那張床又軟又暖,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躺在冰冷堅硬的地上,一個兇神惡煞的女人,毫不留情地一腳踢在她的身上,“起來干活,裝什么死?”
說著,又是一盆水潑在她身上,“懶骨頭,快點起來,我花二兩銀子買你可不是讓你來享福的?!?
她頭還迷糊著,卻也明白過來那老婦人是個拍花子的。女人力氣大得很,像逮一只小雞一樣,提著她的后頸,把她甩到門外。這似乎是個歌舞坊,樓上的木欄邊有醉醺醺的男人摟著衣衫單薄的女子調笑,空氣中有甜膩的脂粉香氣,偏生出了關她的柴房,旁邊就是個臭水溝,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你先去后院把姑娘們的衣服洗了?!蹦桥颂嶂白撸幻嬗执罅﹃^她的下巴,“生得倒是白凈,等掌柜的回來了看看,指不定有你的……小蹄子!”
她趁著那女人不防,重重咬上她的手腕,死命推開她,晃晃悠悠地往前跑。
那女人叫罵著,跑上來追她。她不識得路,沒頭蒼蠅一樣驚慌失措地亂竄,推開一扇門鈸生銹的木門,里面是個露天的小小的院子,一個半大的少年正在劈柴,見到她似是一驚,也聽到了后面的罵聲,“快點追,別讓那賤人跑了?!?
那老婦人頭晚不知到底給她喝的什么,她頭昏,手腳也發軟,精疲力竭,根本跑不動了。
后面的人快要追上來了,她想自己大概是完了,那少年卻忽然低聲沖她道,“你過來?!?
她猶自喘著氣,只是看著他。那少年皺著眉,兩步跑過來抱起她扔進了旁邊一個很大的竹筐里,又把筐里的衣服翻上來遮住她,“你不要出聲?!?
她透過竹筐的縫隙,看見那少年又坐回木凳上開始劈柴,嘈亂的腳步聲傳來,那女人帶著兩個壯漢跑過門口,“小錄,你看見一個小丫頭沒有?”
“薛姨,什么丫頭?”那少年疑惑地看著她,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剛聽見有人好像往偏門那邊跑了,我劈柴沒注意,薛姨,要不要我幫忙?”
“死丫頭片子?!迸藳]理會他,罵罵咧咧地往前面追過去,又罵那兩個壯漢,“說過多少次了,偏門要鎖上要鎖上,聽不懂人話是吧……”
那少年等他們跑遠了,瞅著四處沒人,飛快地把她從竹筐里抱出來,“跟我來。”
少年半抱半拖著她,把她從墻壁邊一個半人高的破洞硬塞出去,“你跑吧,這不是好地方。”
他半蹲下,又從懷里掏了一個冷掉的饅頭給她,“出了巷子一直往右跑,出了城有個凈月庵,你要是沒地方去,看看姑子愿不愿意收你,總比這里干凈?!?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