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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煬起身拿過他手里的車鑰匙,“我去拿。”
“你們有進展了?”等容煬的衣角從門邊消失,蘇姚姚道。
她四處跑了一整天,剛又聽了姚恪的事,現在居然還有心情打聽這些,傅寧辭搖頭道,“你這情緒轉換也太快了。”
“不高興才要聽八卦嘛。”蘇姚姚憊怠地往沙發上一靠,“講講唄,讓我聽個樂。”
“我談戀愛,你樂什么?”
“談上了?”
“沒有。”傅寧辭推推她的肩膀,“坐直,好歹是個姑娘,注意點形象。”
“我信你沒談上,你這么殷情。”蘇姚姚勉強換了個姿勢,坐得端正點,模仿著傅寧辭的語氣道,“我記得你不喝甜的。”
末了還給他下句總結,“你就是明天告訴我你倆睡了我都信。”
傅寧辭警惕地看了眼門口,伸手指她,“我就算睡了也不會告訴你,女孩子家家的,成天想什么呢?他一會兒進來了不許瞎說。”
“怎么還性別歧視啊你?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還不許我瞎說,你以為人家看不出來……”
傅寧辭成功地被她帶偏,“我放火燒你房子了?”
“燒什么?”容煬拿著畫從門口走進來。
“說姚恪真是警惕,臨著要死,還不忘叫人來把東西燒了。”傅寧辭鎮定道,蘇姚姚配合地點頭,“的確警惕。”
“哦。”容煬把畫遞給傅寧辭,皺眉道,“她魂魄的意識好像變強了。”
“是嗎?”傅寧辭接過來,畫剛拉開一半,二樓正對著他們的辦公室門忽然開了。宋之舟身上還披著睡袍,一看就是蘇姚姚把人直接從床上拖回來了,換衣服的時間都沒給。饒是這樣,他還勉強算是風度翩翩,走到廊上,握著欄桿,探頭道,“傅局長也來了?蘇局,麻煩問一下,您把我帶過來到底是干嘛?我什么時候能回……”
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出口,手上的畫忽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幾乎握不住。傅寧辭第一個念頭是魂魄想要沖破人皮畫的禁錮,這當然是不可能辦到的。但又很快反應過來,并非如此,魂魄是在自行粉碎。
“天樞!”劍光從表盤里應聲而出,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悠長的光影。傅寧辭咬破自己的手指,將一滴血彈上虛空,繁雜的符印顯現出來,像一張網壓下來,包裹住了人皮畫。蘇姚姚手上的銀鈴飛出,繩子般把畫牢牢地纏繞起來。
畫還在顫個不停,容煬踩著木梯的扶手,兩步翻身上了二樓,將明顯已經被嚇傻了的宋之舟推進身后的門里,厲聲對孟輕道,“別讓他出來。”
他一把將門帶過來,一張符拍到門板上,然后吹響了骨笛。
笛聲回蕩中,人皮畫終于逐漸安靜下來。蘇姚姚抬頭看了眼容煬,他嘴唇微動,念著什么,握在手里的骨笛變小,被他收進了袖子里。
他長身玉立,樓頂懸掛著的巨**燈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蘇姚姚看不清他的臉,卻忽然涌起一種熟悉的感覺,像是在哪兒見過……“這容顧問本事也太大了點兒,鐘家什么時候出了這種人才?”
“祖宗八代你不是都查過嘛,還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出的?就不能鐘家祖墳選得好,出個天才?”傅寧辭正吹著指尖的傷口,讓它愈合得更快一點,容煬能力實在有些過強了,他不是沒有一點疑惑。不過護短一向是他的強項,蘇姚姚這樣一講,免不得說上兩句,容煬還能請器靈這種事情,自然也沒有提。
蘇姚姚白了他一眼。容煬的來歷的確是她查的,驗過也不像有問題的樣子,能力雖然強了些,要真是天賦過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傅寧辭大大咧咧又道,“別老盯著人家看,我知道他好看,你也不用表現得這么花癡。”
“你才癡。”他這么一打岔,蘇姚姚那點微弱的疑惑倒滑過去了,指著畫問,“那現在怎么辦?”
“提出來問問吧,我估計這次大概能叫出來?”傅寧辭摸摸下巴,“這兄妹倆看來關系不太好啊。”
第26章
容煬從樓上走下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傅寧辭的手。
“什么事都沒有。”傅寧辭趕緊把光潔如初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血厚著呢,掉層皮都能長出來。”蘇姚姚隨口道,將自己的銀鈴收回來,畫軸慢慢拉開,畫面上的梅樹已經倒落,紅梅滿地都是,女子白色的斗篷也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張傅寧辭不久前才見過的臉,上面有紅色的痕跡,那是從眼里流出的血淚。
“這是何苦。”蘇姚姚輕輕晃動著手腕,鈴聲陣陣,她閉上眼睛,念起咒語。
傅寧辭慢悠悠地喝著變得溫熱的奶茶,目光牢牢地盯著畫面上的女人。終于,圖像上的女人站了起來,沿著身前的小徑慢慢向前走,到了盡頭,畫面的交界點,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往畫上一拽,退后一步半側了身,松開手,對沙發前憑空出現的女人道,“得罪了,坐吧。”
“我不過是魂魄,坐與不坐也沒有差別。”聶嵐語調輕柔道,“沒有想到我還會離開這幅畫,多謝貪狼星君了。”
“既然知道我是誰,我就不自我介紹了,那是文曲,這是我們的顧問。”傅寧辭笑了笑,“謝只怕是假的,幾次打擾你,不要怪我多事才好。”
“并非刻意無視星君召喚,只是我藏身于畫中,便是不愿輪回,不想再惹塵世,得罪星君的地方,還請您多體諒。”聶嵐還是在沙發上坐了,只是沒有一點重量,沙發也沒有往下陷分毫。
“你是自愿剝皮成畫的?”容煬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言外之意。
聶嵐微微頷首,傅寧辭咋舌道,“你和姚廣還真是一個比一個狠……”
“姚將軍?”聶嵐疑惑道。
“是啊,你可能還不知道,他自殺成了干尸,現在又復活入魔了。”傅寧辭看她神色有所松動,“我并不想殺他,但如果要度化,總得弄清所有的前因,他的還有夏啟的。大部分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剩下,特別是夏啟的部分,還得麻煩你賜教。”
“星君言重了。”聶嵐垂眸,遲疑片刻道,“只是王上的事……,當初王上最后去了常右山,星君與其問我,倒不如問問祿存星君。”
“祿存并不在這里,一時半會兒,我也找不到他。”傅寧辭見她雖然肯現身了,卻是一問搖頭三不知的態度,實在覺得頭疼。
他一貫不喜歡逼迫誰,正想著要怎么再勸,一旁容煬開口問道,“你剛才想要粉碎自己的魂魄,是因為看見了聶遠錄的原因嗎?”
聶嵐瞳孔微縮,轉頭看向他。
“承受那樣大的痛苦,剝皮成畫,也是因為他?”容煬假裝沒看見她瞬間頹敗的面色,繼續道,“你剛剛看見的是聶遠錄的轉世,他現在姓宋,并不記得前塵往事,活得很好。而你,你以為把自己鎖在畫里,不再入塵世,就是結束嗎?這么多年,你可真有一刻釋懷?”
容煬語氣中夾雜著悲憫,“我們想度姚廣,亦想度你。所有的苦痛,都不會因為壓抑而忘掉,說出來,你才可能有解脫的那一天。”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蠱惑。
聶嵐抬頭看了眼二樓緊閉著的那扇門,喃喃道,“我真的可以解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