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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寧辭愣了一下,又放松下來,放任自己倚靠著他。過了會兒,容煬才輕聲問,“好點兒了嗎?”
“嗯。”傅寧辭站直了身體,看著他的眼睛,“我不用說謝謝吧?”
“不用。”容煬笑笑。霧氣已經(jīng)徹底散去,博物館又恢復(fù)成了來時的模樣,時間也不過剛剛過去兩個小時。
傅寧辭走到對面,看著那張人皮畫。伸手在空中虛虛畫了個符,低聲念著一串咒語。
符咒閃現(xiàn)出金色的光芒,像有一陣風(fēng)吹進了畫中,帶動著梅樹的葉子微微顫動。只是很快畫面靜止下來,傅寧辭又念了一遍咒,也再沒有反應(yīng)。
“還是不愿意出來嗎?”傅寧辭頭疼地按按眉心,伸手穿過玻璃把畫取出來卷上,對容煬道,“走吧。”
“帶走嗎?”容煬問。
“我先聯(lián)系一下,過兩天讓孟輕去補批文。”傅寧辭點點頭,又忍不住低聲抱怨了一句,“我是真煩走程序。”
他把車丟給容煬開,坐在副駕駛上給人打電話。大半夜的,都睡得正香,傅寧辭前后弄了能有一個鐘頭,才總算搞定。
“真是要了命了。”傅寧辭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探頭看了一眼放在后排的人皮畫,又靠回座位上。
“處理好了?”
“好了。總不能讓人家明天一開門以為遭了賊。”傅寧辭掩著嘴打了個哈欠。
容煬把溫度調(diào)高一點,“你要是累就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可能前面沒睡好,怎么這么容易困……”傅寧辭嘀咕著,調(diào)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那我睡一會兒,你開累了就叫我,我和你換。”
容煬點點頭,等傅寧辭闔上眼才轉(zhuǎn)過頭去看他,眼睛里一抹憂色滑過。
傅寧辭卻在這時忽然睜開眼睛,夜色太黑,他看不清容煬眼底的情緒,只知道容煬在看著他,就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
“容顧問,你干嘛要偷偷看,明目張膽地看不行嗎?”容煬被他逮了個措不及防,握著方向盤也不開口。
傅寧辭輕輕笑了笑,看著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半晌開口,“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也許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你,沒有機會說……現(xiàn)在好像也不是一個太好的時間……等案子結(jié)束,你會給我機會說的吧?”
容煬的手指好像收緊了一些,又聽傅寧辭道,“你可別案子一結(jié)束就辭職,這才剛來,我可不會批,正差勞動力呢。”
容煬知道自己當(dāng)年的不告而別,其實傷到了他,所以再次獻出心臟的時候,要用玩笑粉飾,哪怕其實無濟于事。但傅寧辭明明可以避免地更徹底一些,會這樣也不過是為了他。
容煬忽然覺得可憐,既是自己也是傅寧辭。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我再陪陪他,也讓他再陪陪我。’可心里更清楚的是,這樣的陪伴就算有,也不過幾個月罷了。
他心里涌起一種深深的怨恨,已經(jīng)很久不曾有過的激烈情緒。他愿意舍棄一切,去人世里做最尋常的那一個,哪怕病痛和衰老,也甘之如飴。他只想和傅寧辭走過完整的一世。如果奢侈一點,他希望他們能一起出生,走過青蔥,不要錯過對方每一個瞬間,然后一起老去,去數(shù)對方的白發(fā)和皺紋,再手牽手,踏進墳?zāi)估铩?
可三千年了,他沒有機會,從前沒有,以后更不會。
他不可避免地又想到姚恪與夏啟。
天有定數(shù),愛人何辜?
傅寧辭還假裝不在意地等待著他的答案,容煬有一瞬間的沖動要把一切都告訴他,可最終還是沒有吐出一個字。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卻愈發(fā)沉靜,輕聲道,“你要說的時候,我會聽著的。”
“那就好。”傅寧辭滿意地閉上眼睛。
駛過兩個路口,傅寧辭的呼吸平緩下來。容煬把車停在路邊,看著傅寧辭平靜的睡顏,輕輕觸摸他的臉頰。他連呼吸都不敢,像在觸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就這樣吧,容煬想,剩下的時間,和他做蜉蝣一夢,然后讓他忘記自己,安穩(wěn)地活下去,他只要他活下去。
第25章
剛過了楓江收費站,傅寧辭就接到蘇姚姚的電話,說已經(jīng)把宋之舟帶回了民研局。
“姚恪呢?”老城區(qū)的路開著導(dǎo)航也不好找,傅寧辭讓容煬停下車,自己換到了駕駛室。
“沒看見,我留了人繼續(xù)找。”大概是忙了一夜,蘇姚姚聲音難得有一絲疲憊,“一路上也做了標記,如果真是沖著宋之舟,自然會跟過來的。你和容顧問往回走了沒?“
傅寧辭把車拐進左邊的路口,“快到了,還有十分鐘。”
“你怎么在這兒呆著?”一進大廳就看見蘇姚姚正坐在中央的沙發(fā)上,用吸管攪著剛剛沖好的奶茶。
“守株待兔唄。”蘇姚姚見他們進來,又取了兩個杯子,往里面倒奶茶粉,“其它幾個可能的通道我都畫上符了,他要真來,必須從這兒進。”
“一杯就夠了。”傅寧辭接過來,塞到容煬手里,“臉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冷?一樓制冷不行,你先拿著暖暖手。”
說完,他拿過桌上的空杯子,轉(zhuǎn)身往樓上去,留下蘇姚姚一臉莫名其妙,“又干嘛?”
傅寧辭估計沒聽見,人拐上樓梯就沒影子了。蘇姚姚不滿地撇撇嘴,一回頭見容煬似乎正打量著她,頓覺有些尷尬,岔開話題道,“容顧問今天辛苦了,剛報道就得加班。”
“哪里的話。”容煬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我剛聽寧辭說,宋之舟帶回局里了?”
“樓上孟輕守著呢。”蘇姚姚低頭喝了口奶茶,水還有些燙,她小聲地吸了口氣,容煬立刻體貼地遞過一張紙巾給她。
“謝謝。”蘇姚姚心里想著容煬和傅寧辭在某些方面其實很像,放下杯子問他道,“對了,容顧問,你們請出器靈了是吧?到底看見什么了?傅寧辭給我發(fā)了好幾條信息,讓我要是碰見姚恪了,盡量給他留條命,哦,還有,宋之舟和他什么關(guān)系。”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容煬沉吟片刻,組織了下語言,“姚恪……”
傅寧辭端著杯子回來的時候,容煬正講到姚恪從界南回京。他在容煬旁邊坐下,等容煬講完,才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和容煬的換了,”泡的普洱,我記得你不喝甜的。孟輕放到最里面的柜子了,找了半天才找到。”
說著抬手又在神情微滯的蘇姚姚眼前打了個響指,“聽傻了?”
蘇姚姚打了下他的手背,皺眉道,“所以宋之舟就是聶遠錄的轉(zhuǎn)世?怪不得姚恪死了這么多年都能被刺激到入魔,這也太不是東西了。”
“成王敗寇,倒也不至于這么說。”傅寧辭四處一看,才想起人皮畫被落在車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