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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你一慣知事,進宮以后謹言慎行不要失了分寸便好。其余的,萬事有祖母在,該你的,祖母都會替你好好守著的。”老婦人揮揮手,“祖母累了,要休息了。你明日走,不必來見我了。”
“祖母。”一直沒開口的姚恪終于說話了,努力睜大眼睛,將奪眶的淚水又逼回去。
那老婦人看他一眼,似有不忍,半晌只抬手摸摸姚恪的臉。
“孫兒去了,還請祖母萬事珍重。”姚恪深吸一口氣,兩手端著那柄劍,跪下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那老婦人點頭,眼角似有水光滑過,“好孩子,安心去吧。”
第14章
第二日姚恪便進了宮,王后宋宜是個性情柔順的美人,如他祖母所說,對姚恪很好。握著他的手細細問了半日,一道用了晚膳又親自送他去了偏殿,其懇切程度無數次讓傅寧辭想到林黛玉進賈府。
“好孩子,你今天也累了,關粹殿還在修繕,你先住這里,過了年關再搬過去。”宋宜扶著侍女的手起身道,“王上去常右山祭祀了,原本今日就該回來的,想是前幾日下了雨,泥濘難行,所以耽誤了。最遲明日,應該也就到了,到時候啟兒也回來了,你們脾性相投,彼此也有個伴。”
這時,整個襄王宮中,除宋宜外,就只有兩位夫人,雖然這兩位夫人膝下還各有一子一女,但夏啟已經正式授了世子之位,此次祭祖也只帶了他一個人,足見母子二人都圣眷正濃。再一對比后來宋宜病死,夏啟被廢,實在是君心難測。
宋宜離開以后,侍女服侍姚恪睡下,也一一熄燈退出去了,殿內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隱約月色。
傅寧辭見畫面已然寂靜,估計這段記憶只怕很快便會結束,進入下一段。便拿出手機打算給蘇姚姚發個信息,雖然她靈力不低又一貫能打,但有時行事又的確沖動,傅寧辭總不免有些擔心。
正想著,容煬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你看。”
傅寧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重重簾帳背后,能看見被褥微微地顫動,傅寧辭第一眼以為是這孩子認床睡不著,但很快又反應過來,他是在哭。
“真可憐。”傅寧辭偏頭對容煬低聲說,“一出生就沒了娘,爹又戰死,叔伯覬覦家財,只要一個祖母,無人撐腰,現在又被一個人扔到宮里來.......還能忍到現在才哭......”
他們正說著,簾帳從中間分開了,姚恪小心翼翼地從床上下來,在殿中摩挲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終于在案上找到了一只火折子。
他一步一步地挪到床邊,打算把燈點燃,忽然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姚恪本就害怕,手一抖,火折子就掉在了地上。
窗外的腳步聲頓了一頓,緊接著又響起來,像是往門邊去了。
姚恪一驚,猛地躥回床邊,抓過那把劍,他方才一直將劍放在身側,劍還未被拔出,殿門被推開了。
“誰?!”
一只燈籠探了進來,緊接著走進一個穿著淡藍色衣袍的少年。
姚恪將劍抱在胸前,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著了床幔,跌坐在了地上,床幔也吱地一聲被帶了下來,剛好碰到了方才掉在地上的火折子,不知怎么竟然燃了起來。
一連串變故弄得姚恪傻了眼,那少年急匆匆地走過來,將案上的殘茶一潑,又用腳踩滅了地上未盡的火星。
“你是姚將軍的孩子?我聽母后說過。"少年走到姚恪旁邊,將燈籠擱在地上,蹲**與他相對,光照著姚恪有些蒼白的臉,還能看見上面隱約的淚痕,“被嚇到了嗎?你怎么哭了。”
姚恪這時才總算弄明白了少年的身份,試探著叫了一聲,“殿下?”
“哎。”傅寧辭問容煬道,“你覺得像嗎?”
“應該不是。”容煬自然明白他說的是誰,看了夏啟片刻說,“那位宋館長我今天只匆匆見了一面,夏啟現在也還小。但是這眉眼,看起來倒相去甚遠。”
傅寧辭摸摸下巴,“我看著也不像。按理講,如果是轉世的話,容貌上也不會有太大變化。”
容煬想到曾豪軒說的那段傳說,對于夏啟,心里倒有個隱約的猜測。只是僅僅以鐘家后人的身份,不應該知道這么多。他不想讓傅寧辭再起疑,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夏啟沖姚恪安撫地笑一笑,“是我。“
“娘娘說,你明日才回來。”
“半個時辰以前到的宮門。“夏啟從懷里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他,”打算過去看看母后,宮人說已經睡下了,我本想回寢殿,沒成想嚇到你了。你方才是要點燈嗎?你怕黑?怎么不讓宮人留一盞?“
他說了這樣一長串,姚恪遲疑片刻,卻只點了點頭。
傅寧辭心道宋宜說他倆脾性相投這話真是扯淡,兩人雖然年齡相差不過兩歲,但姚恪明顯是個悶葫蘆,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話,夏啟性格隨他母親,溫柔和煦,他倆要真能合得來,純粹靠夏啟話多救場。
夏啟站起身,提著燈籠左右看了看,才發現剛剛的火不僅燒到了床幔,連錦被垂在地上的一個角都燒破了。
“弄成這個樣子,你要怎么睡?“夏啟語氣溫和,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將一只手伸到仍坐在地上的姚恪面前,”你先起來吧,地上冷。這么晚了,我看你門外那兩個值夜的侍女都在打盹了。來,我們動作輕一點,我先帶你去我寢殿睡,明日再讓她們收拾。“
姚恪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事實上,從夏啟出現,他一共也就說了兩句話。
“你不要害怕,明日就說是我弄的,不會有人怪你的。”夏啟臉上仍然帶著淺淡的笑意,沉穩地不像個十來歲的少年,他將手又往姚恪面前送了一送,“來,我牽你。”
姚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終于將手慢慢地搭上了夏啟的掌心。
姚恪那天晚上宿在夏啟的寢殿,兩個少年同榻而眠,一夜安穩。
第二天醒來時,姚恪已經從前一天晚上的驚懼中緩過來了,先是為昨夜的失態向夏啟致歉,早膳未用,又去了宋宜處將發生的事情一一闡明,半分也沒有推到夏啟身上。
宋宜自然不會責備他,夏啟聽說了,也沒說別的,只是吩咐宮人夜間替他留一盞燈,再多留個侍女在門外值夜。
后來的日子里,雖然寢殿相距不遠,兩人的接觸其實算不上太多。畢竟姚恪除了怕黑以外,有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成熟,沒有太多需要人留心照顧的地方。夏啟身為世子,讀書習字,再聽一堆老夫子講天下大勢,每日用過早膳開始便不得清閑。兩人的交集不外在殿外遇見了,姚恪見了禮,喚一聲殿下,夏啟含笑問一句今日可好......那晚的一切就像一陣風,慢慢消散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傅寧辭看著都覺得無聊,留給姚恪的印象大概也不深。從器靈中窺見的也不過短短一瞬,夏啟每日念書,姚恪每日習武。
姚恪身為將門之后,習武三歲便開始,從扎馬步練起,一板一眼毫不含糊。等進了宮,宋宜又另請了武將教導,年紀漸長,將門后人的風范逐漸展示出來。授他武藝的老師,幾乎都贊嘆過此子是奇才,假以時日定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然而刀劍無眼,就算是奇才,受些傷只怕也再所難免。嚴重些的,當場便叫了太醫,不必多提,而那些小的傷口,碰撞,姚恪這種不愛給人添麻煩的性格自然也不會聲張,自己回了寢殿上些膏藥,便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那日原本也是這樣,唯一不同的是夏啟恰巧新得了本兵書。
姚恪進宮前,宋宜便囑咐過他,與姚恪好好相處。宋宜膝下本來也只他一個孩子,深宮之中處處都是權力紛爭,其他異母的兄弟難免存在隔閡。加上姚恪父母都去得早,又比他小兩歲,夏啟心中對他也多有憐憫。縱然姚恪性格沉悶,與他并不太親近,夏啟得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兒卻也總會差人送去給他。
只是那天恰好得了空,原本書都交給內侍了,想了想又叫回去,道,“我自己去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