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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啟到時,見幾個宮人立在殿門外,問起姚恪,說正用晚膳,不喜人打擾,他們便退出來了。
夏啟不以為意,也沒讓隨從跟著,自己進了殿中,卻沒見著人,晚膳也尚未動過。他猶豫了片刻,移步進了內殿。
姚恪正在上藥,聽到腳步聲倉促地回頭,夏啟已經到了門口。
他一愣,起身便要行禮,原本便松散披著的中衣滑了下來,露出少年略顯清瘦的肩肘,一直到背上都是一大片的淤青。
“你受傷了?”夏啟一怔。
姚恪將中衣穿好,略有些緊張道,“并不礙事。”
“怎么會不礙事?”夏啟皺眉看他的傷處,“練武時傷到的?怎么也不說一聲?我讓人給你宣太醫。”
他說著轉身便要出去叫人,姚恪慌忙拉住他的衣袖,“的確只是小傷,這里有藥,殿下不必傳太醫來了。“
夏啟顧忌著他的傷處,也不敢太掙脫,見他一臉堅持的神色,想了想道,“果真不用?“
姚恪點頭,夏啟遲疑了片刻道,“那你先松開我。”
姚恪這才意識到自己慌忙之間干了什么,匆匆放開他,退后一步又要行禮,夏啟一把托住他的手,嘆口氣道,“你總這么拘謹干什么?”
姚恪聽他這樣講,抬頭看他一眼,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兩人就這樣不上不下地站著,夏啟似乎很無奈地輕笑一聲道,“先坐下吧,把藥上了。“
姚恪抿著唇,退回到床榻邊坐下,卻又沒急著上藥,微微偏過頭又去瞥夏啟。
夏啟正左右看書要放在哪里,對上姚恪的目光,挑眉道,“怎么了?”
姚恪原本大概是想等夏啟出去,可夏啟似乎沒反應過來,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反倒不好開口了,輕輕搖了搖頭,褪下中衣繼續抹藥。
夏啟將書擱在架子上,覺得殿內燈火似乎暗了些,又拿起剪刀將蠟芯剪去一點,一回頭,姚恪正拿了面銅鏡反手往背中央抹藥,他自己對著銅鏡瞧不真切,下手沒了輕重,戳著了傷處,眉頭微微皺起。
夏啟看他忍痛忍得辛苦,走過去從他手里拿過藥瓶,“我來。”
“殿下。”姚恪一驚,夏啟已按住他的后頸不讓他回頭,“好了,你不要動。”
姚恪背僵了一瞬,終于又放松下來,“多謝殿下。”
夏啟沒有說話,小心翼翼地替他將傷處抹好才道,“你不愿傳太醫,也該叫個內侍替你上藥,傷處全在背上,自己怎么涂?”
姚恪低頭系著中衣的帶子,簾帳的陰影半擋在他臉上看不清神情,半晌他才低聲道,“若是讓內侍來上藥,只怕娘娘會知道。“
“你怕我母后知道?”夏啟問。
“宮中諸事繁多,娘娘已經太操勞,不應再為我費心。”他似想起了什么,又對夏啟道,“今日之事,也請殿下不要讓娘娘知曉。”
“你真是。”夏啟嘆了口氣,從側面可以看姚恪微顫的睫毛,透露出些許的緊張,終于點頭道,“我答應你。”
姚恪微微松了口氣,夏啟支著頭想了片刻道,“那以后我來給你上藥。”
姚恪詫異地回過頭,正欲再開口,卻聽夏啟道,“放心,有我呢,定不會讓母后知知曉,也不會叫你為難。”
他笑意溫和,語氣卻是不容姚恪再推拒的。姚恪一時有些發怔,到底什么都沒說。
夏啟卻也并不等他回答,只是起身將外袍遞給他,溫聲道,“你先去用晚膳,我也回去了,等會兒讓人給你送盅赤棗烏雞湯來。”
第15章
當天回去,夏啟便去稟了宋宜,說日后與姚恪一處用晚膳。
宋宜原本就希望他們能親近些,便也沒多問,欣然允了。
夏啟自那以后便日日過來,替他上了藥,一并用過膳再離開,待姚恪傷好,仍是如此。有時兩人一起下局棋,或者姚恪練劍,夏啟便執了一卷書,坐在廊下看。
日復一日,姚恪雖然仍是沉默少言,整個人卻不再像初入宮時那樣拘謹又戒備,宋宜見他時也欣慰道,如今這樣便好,總算有個少年人的模樣。
“這都快養成習慣了。”說著話時,傅寧辭因為站得腳麻,已經在地板上坐下,“這要是哪天不來,小孩子還吃不吃飯了?”
容煬笑了笑,也跟著坐在他身側。
“你笑什么?”傅寧辭看他一眼。
容煬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笑你未卜先知。”
這時白霧上的畫面已經到了半年之后,姚恪這日練武回來,拿著劍還沒踏進宮門,便喚了一聲殿下。
“公子,殿下方才派人穿過話了,今日不來了。”幾個侍女走出來,盈盈一拜,“現在傳膳嗎?”
“不來了?”姚恪脫口道,“為什么?”
侍女搖搖頭,“來人沒說。”
他頓了頓,“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我不餓,先不急著傳膳了。”
侍女依次退出去了,姚恪一時間似乎有些呆愣,不知該干什么,在門邊立了片刻,才拿著劍進了內殿找了張書帖出來練字。
一直到了月上中天,寫過的宣紙堆了薄薄的一疊,一個侍女走到他身側將燈芯挑到一邊,向油燈里添了些油,“公子,已經辰正了,您寫了快一個時辰了,仔細眼睛疼。”
“辰正了?”姚恪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月光透過雕花的木窗在桌案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殿下宮中......”
他話說一半停了,抿了抿唇,“沒事了,你下去吧。”
那名侍女道了句是,轉身退出去,還未到門口,又被姚恪叫住了。
“公子,還有什么吩咐?”侍女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