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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人類的社會已經很繁華了,也有不少的小妖化了人形混進城市里生活,但只要他們不惹出亂子來,舒赫一律也不會干涉。他平日除了四處奔波替容煬尋找龍脈之外,便是呆在族中修煉,對現代的一切都很陌生,連頭頂的白熾燈都讓他不適應。
容煬帶他去了一家醫院的婦產科,拉開了一扇空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舒赫跟著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見容煬在墻壁上畫了道符,那堵墻漸漸變成了透明的,顯出隔壁的情形來。
隔壁是間單人病房,一個女人半躺著靠在床上。她大概是剛剛生產不久,看起來還很虛弱。旁邊站著的那個男人應該是她丈夫,手里抱著一個小小的,熟睡的嬰兒。
“先生……”舒赫不知容煬要做什么,叫了他一聲。
“不要說話。”容煬豎起一根手指。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那孩子的美夢,哪怕明知道隔壁的人聽不見他們對話。
容煬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孩子,唇邊帶著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笑意,連目光都是柔和的。
舒赫看得有些吃驚,從他第一次見到容煬,這么多年的時間,他從沒見容煬這么愉悅的神情。哪怕容煬偶爾也會笑一笑,但那笑容是冷淡的。就連他當上了妖王,容煬也只是說了一句很好,神色淡然,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有多開心。他永遠都疏離又克制,像是帶著一層面具,將一切的悲喜都掩埋于下。
“孩子的名字你起好了沒有啊?”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撫摸著嬰兒的臉龐,忽然說。
“名字啊?”她的丈夫皺起眉。
這邊容煬眼神微動,手指屈起,隔空彈了一下,那男人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輕輕甩了下頭。
“不如叫寧辭吧。”他說,然后拿過紙筆,寫下兩個字。
“寧辭?”妻子有些好奇地問,“為什么?”
“不知怎么,想到了。”那男人自己也很疑惑的樣子,想了想又重復了一遍,“就叫寧辭。”
妻子沒再問,把襁褓掀開一點,去逗那個孩子,“寧辭,傅寧辭……”
嬰兒醒了,咯咯地笑起來,這邊容煬也笑了,伸出手在空中虛虛描繪著孩子的輪廓。
忽然,那個嬰兒偏頭看向墻壁,有一瞬間舒赫的心被提起,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對面看不見他們。
“寧辭。”身旁容煬隔著這堵墻與孩子對視著,極輕地叫了一聲,他的聲音有一絲顫抖,舒赫扭頭看他,容煬的眼眶竟然紅了。
但那樣的神情也只是一瞬,容煬很快又平復下來,深吸了口氣,一言不發地推門離開。
舒赫急忙跟了上去。
他一直走到病房大樓前的花園里才停下來,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絲落在他衣服上,容煬也不躲,“你安排兩個信得過的,幫我看著他。”
“具體要做什么?”舒赫問。
“什么都不用,遠遠守著他就好。”容煬輕聲說,“不要讓他受傷,不要讓他出事,只要他平安地度過這一輩子就好了。”
容煬又離開了,舒赫安排了一只麻雀一只兔妖跟著傅寧辭,偶爾他自己也會去看一眼。
他不知道這個孩子有什么特別,長得倒是很好看,幾乎可以說是漂亮,但別的和其它孩子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同。
每天追貓逗狗,抄作業打游戲,上課遲到就翻墻進學校,舒赫碰見過一次,簡直發笑。
可每當舒赫覺得這就是個普通人的時候,又會想到那天晚上的容煬,哪怕這些年他真的一次也沒有再出現在傅寧辭身邊,舒赫也能夠感覺到,他視他如珍寶。
傅寧辭就這樣長大了十八歲,有天那只麻雀精慌慌張張地來找舒赫,說傅寧辭出事了。
他急忙趕到醫院去看,卻發現許久不見的容煬竟然已經到了。
他站在病房外,容煬設了結界,病房里空無一人。舒赫第一次感覺到傅寧辭的身上出現了很奇異的力量,但他一直在吐血,好像很快就要死去了,容煬費了好長時間才止住,傅寧辭身上的力量也再次被隱去了。
容煬面色蒼白地去洗了身上的血跡,看到了門外的舒赫,嘆了口氣說,讓舒赫可以把安排的都撤了。
舒赫不知道容煬用了什么辦法給自己另找了個身份,光明正大地陪到了傅寧辭身邊去。他也是那時才猛地意識到,哪怕三百年的時間過去了,容煬依然是初見時清俊無雙的青年模樣,一絲改變也無。
舒赫想傅寧辭這一病對容煬來說也許算是好事,畢竟他總算可以有個光明正大的借口跟自己妥協,哪怕舒赫并不知道他在堅持著什么。
龍脈還沒有找齊,容煬既然親自去了,舒赫也就沒有再管傅寧辭的事。誰知過了幾年,又出了變故,一天容煬匆匆而來,帶著一個昏睡的男人,他讓舒赫開了祭壇,將那人安置在祭壇之下,任何人不許靠近。
容煬似乎受了重傷,連唇上都沒有一絲血色。舒赫讓他留在妖族調養,容煬卻讓他不用管,安頓好那個人,便離開了。
舒赫實在不放心,偷偷跟了上去,容煬功力的確大損,居然沒有發現他。
他化了原型躲在樹上,隔得遠遠的,看見容煬坐在傅寧辭的床邊,傅寧辭好像說了些什么,然后容煬湊過去,吻了他。
舒赫不敢再看下去了,也可能是不忍心,匆匆跑到了小區外。
容煬沒過多久也出來了,神色看著無端的落寞,舒赫想了想,迎上去,容煬看見他也沒太驚訝,只是淡淡問了句怎么跟來了。舒赫猶豫著問,是否需要再安排……
容煬打斷他,搖搖頭,說不必了,他轉身消失在了街角。
舒赫在原地站了半晌,正準備離開,卻看見一輛救護車駛來,擔架上抬出一個人,是傅寧辭。舒赫嚇了一跳,容煬早已沒了蹤影,他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跟著去看看。
傅寧辭這次的癥狀和四年前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來勢洶洶,更勝當年,也沒有誰再來遮掩了。一周以后,一個女人出現在了傅寧辭的病房,舒赫認得她,巨門星君,杜若恒。
她站在病床前,舒赫聽見她如釋重負地叫了一聲,貪狼。
時間一天又一天地過去,舒赫看著傅寧辭出院,看著他進了曾經的永明宮,現在的民研局,也偶然在他們過來辦案時見過一面,恭敬地叫他一聲星君,傅寧辭點點頭,并不認識他。
舒赫繼續找著龍脈,也試著去尋找容煬。他最后離開時狀態實在太過虛弱,很難讓人不擔心。一年又一年,容煬始終杳無音訊,舒赫甚至一度懷疑,容煬該不會死掉了吧。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又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繼續尋找,但始終一無所獲。直到三個月前一個看似尋常的深夜,妖王宮的門突然被推開,容煬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再度出現了。
第9章
“你哪里是想問他是誰?你明明是要問我是誰。”不知過了多久,容煬忽然笑了一聲,“我是誰?你心里不是有判斷了嗎?”
舒赫本來還抱著一絲僥幸,如今猛地聽到這句話,不禁心跳都停滯了一拍,見容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急忙低下頭看著木地板上的紋理,“我不敢質問先生,您救我性命,扶我登上妖王之位。先生大恩我無以為報,死不足惜……”
“那你現在就可以死了。”容煬嗤笑一聲,終于說,“起來吧,要我扶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