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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日前她有多囂張,而今就有多落魄。
婉芙看出她心不甘情?不愿,也沒搭理,點了個頭?,與她錯開。若非她屢屢招惹,何故落得今日下場,婉芙唏噓,卻?無多少同情?。
到坤寧宮,皇后與各嬪妃說了有一會兒的話,應嬪才姍姍來遲。
福過身,皇后卻?沒叫她起來,“你如今是愈發(fā)沒規(guī)矩了。”
殿內(nèi)一時鴉雀無聲,眾嬪妃眼觀鼻鼻觀心,默契地不說話。
皇后未發(fā)話讓應嬪起身,應嬪屈了屈膝,也不等那句恩典,兀自挺直了脊背,朝下首位子走過去,落了座。
動作行云流水,絲毫沒顧忌皇后的顏面。
寧貴妃挑起眼皮,嗤笑一聲,“看來本宮往日還算是有幾分?規(guī)矩。”
底下位低的妃嬪默默聽著?這三位唇槍舌戰(zhàn),殿中暗流涌動,誰也不敢這時候出聲。
婉芙雖是得寵,倒底是小小的才人,此時也默默低下了眼,而且她跟這三位都不甚熟識,一個是幾次拿捏她的皇后,一個是幾番責打她的寧貴妃,一個是嫉妒她圣寵的應嬪,她是瘋了,才會去幫這三人其中一個。
應嬪依舊那副靜婉的神色,眼神淡淡掃向神態(tài)各異的眾人,溫聲道:“嬪妾昨夜侍奉皇上實在?累了,不規(guī)矩了些,請娘娘勿要怪罪。”
應嬪這句話實在?招恨,后宮中嬪妃都靠著?圣寵張揚,皇上本就不貪戀女色,這分?圣寵也就只有分?得那幾人而已。應嬪說完便惹了人眼,皇后不緊不慢地飲了口茶水,眼眸微閃,不必她開口,這話自有人去接。
寧貴妃看不得她這般囂張,冷冷翻了個白眼,輕飄飄道:“得意什么,三年前的丑事還不怕丟人么?皇上胸懷寬廣,不與你計較,要是本宮早找個洞藏起來了,哪像你臉皮比皇城的宮墻還厚。”
寧貴妃開口向來不留情?面,三年前那些事也就宮里老人知道,新妃卻?是皺著?眉頭?聽不明白,婉芙坐在?下面裝傻充愣,也當不懂。
一時間?,殿內(nèi)無人說話,氣氛頗有古怪。
應嬪眼光一冷,抬眸間?又是慣有的柔色,看向?qū)庂F妃,甚至有些……挑釁。
“嬪妾意外小產(chǎn),是嬪妾之?故,總好過有些人……”她微微一頓,旁坐的人料想到應嬪接下來的話,心神都提了起來,生怕牽扯到自己。
應嬪輕笑,繼續(xù)道:“入宮這么多年,卻?從?未嘗過孕時的滋味。”
寧貴妃慍怒,握住案上的茶碗,倏地擲到應嬪腳邊。瓷器“啪”的碎裂,迸出的碎渣濺到應嬪的裙擺上。
“賤人!”
這一摔讓人心驚,膽小的嬪妃手不禁抖了下,這還是在?皇后宮中,寧貴妃怎么敢。
應嬪卻?不像旁人懼怕,看也沒看寧貴妃含怒的臉色,眉眼冷淡,不緊不慢地拂去裙擺的碎片,起了身,“嬪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了。”
也懶得屈膝,不等皇后發(fā)話,徑直離開了坤寧宮。
……
今晨的請安早早散去,眾嬪妃在?一旁看得觸目驚心,回時卻?津津樂道。這幾位都是得寵的,尤其是寧貴妃,仗著?家世?位份,平日總壓人一頭?,如今可算是有人能與她抗衡,眾人怎不暢快。
婉芙與她們不同,她沒那個看熱鬧的心思。
應嬪平日冷淡,除去面對皇后,性子一向含蓄,是頭?一回這般侍寵專橫。她這番說給寧貴妃的話是為何?婉芙眼眸微動,或許,她該想的是寧貴妃為何至今無子,應嬪雖不是潛邸舊人,但她曾圣寵一時,風光無限,在?宮中待了這么久,對寧貴妃的事怎會不知曉。寧貴妃無子,要么是后宮嬪妃設(shè)計陷害,要么就是……
婉芙被自己的猜疑嚇到,手心捂在?嘴邊,不敢再?去深想。后宮生存,切記多思,像劉寶林那般扮蠢也不失為另一條出路。
那日過去,應嬪就稱病沒再?去坤寧宮問安,得寵的嬪妃在?后宮中總會有幾分?恃寵而驕,皇后對此沒多提,巧的是寧貴妃自那日以后也沒再?來過坤寧宮,甚至連告假由頭?都懶得遞。
這兩位,一個圣寵在?身,一個家世?擺在?那,誰都不敢置喙什么。婉芙身份低,沒那個侍寵的底氣,日日守著?規(guī)矩去坤寧宮,因皇上近日忙在?朝政,未踏進過后宮,嬪妃們說話都沒個精神,自然沒人再?去關(guān)注婉芙。
小半月過去,入了深秋,潘水帶人去內(nèi)務府領(lǐng)新衣,金禧閣得寵,奴才的衣裳緞子也要比別的宮所厚實鮮亮許多。
婉芙挑了挑新送進來的緞子,擇了件藕荷色的,讓人去裁宮裙。
剛升上常在?時,私庫里就壓了好些綢緞,還未用完,又升了才人,御賜的那些除非一日一件,才穿得完。更何況儲秀宮還有莊妃娘娘這個財神爺在?,沒事就喜歡打扮她,珠寶翡翠,綾羅綢緞,流水似的往她宮里送。毫不夸張地說,婉芙現(xiàn)在?帶著?這些財寶回越州,也能跟著?小舅舅讓余家東山再?起。
這日下了秋雨,秋池頂雨跑到了廊廡下,抱臂哆嗦了下,捏著?帕子抹了把臉,拭掉臉上的水漬。她打簾入內(nèi),帶了一身寒涼。
婉芙一抬眼,便見渾身濕透的秋池,抖著?雙肩進來。她忙坐起身,讓千黛去拿大巾擦擦,別著?涼了。
“不過去趟御膳房,怎弄成?這副模樣?”
秋池接過大巾草草絞了濕法,擦干身上的濕氣,聽主子發(fā)問,眼圈一紅,撲通跪下來,“奴婢去給主子拿午膳,知主子愛吃酸棗糕,便讓御膳房的多拿些。誰知碰上了咸福宮的聽雨,把奴婢好一頓奚落,還說江順儀午膳是要送去乾坤宮,讓奴婢識趣些。”
“奴婢氣不過,但怕給主子惹事,就沒跟她搶,誰知走時她還以傘柄壞了為由,將奴婢的傘也奪了去,奴婢只好從?御膳房跑回來,怕淋濕了主子的午膳,一直小心地捂在?懷里,可路上太滑,奴婢蠢笨,還是將食盒摔了……”
第32章
秋池臉凍得發(fā)白, 衣裳濕透,袖口沾著污泥,頗為?狼狽。
婉芙性?子再好, 倒底是在余家嬌養(yǎng)大的, 最受不得身邊人被欺負,尤其那人還是江晚吟,簡直欺人太甚!
她冷下臉色, 招呼著千黛將她的披風取來, 對秋池道:“你下去換身衣裳,煮碗姜湯喝下, 好好歇著, 別凍著了。”
“千黛,隨我去乾坤宮。”
……
天昏似墨,宛如漏了般,下著細細密密的雨絲。
婉芙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才?覺外面的寒涼。
此時江順儀確實去了乾坤宮,江順儀有著身孕,陳德海可不敢攔, 進去通稟了一句,皇上面色雖不虞,卻沒讓他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