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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海退出門,剛站穩當, 打遠一瞧,又過來一個?眼?熟的主子,待看清那人的相貌, 心底咯噔了聲?。皇上半個?月未進后宮,這些個?主子不來都不來, 怎么一來還趕到一塊兒了。江順儀跟泠才?人那點齟齬他最是清楚,一個?懷著龍裔,一個?正得圣寵,兩頭都是得罪不起。
未等?想好對策,那人就到了近前?,不得不干笑福禮,“泠主子。”
婉芙瞧他笑得勉強,甚至有點討嫌,就知道江晚吟是在里面。
她裝作沒看出他的意思,和顏悅色地道:“天兒冷,我來給皇上送些熱的羹湯,勞煩陳公?公?通傳一聲?。”
陳德海可不敢這個?時候進去通傳,兩個?主子撞上,屆時皇上自然不會怪罪兩個?主子,只能拿他開刀。
他訕訕,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泠主子來得不巧,皇上剛歇晌了。”
御前?的人都是看人下菜,這伺候在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最是人精。若非婉芙早得知江晚吟在里面,怕是真要被他糊弄過去。
“哦,是嗎?”婉芙幽幽道,“皇上歇晌不過兩刻,既然陳公?公?這么說,那我就在這等?上兩刻鐘也無妨。”
陳德海聽得額頭直冒冷汗,這位主子一向通透,怎么今日?就跟他過不去了呢?
他偷偷覷了眼?,瞄見泠才?人好整以暇的笑意,他心底沉一下,莫不是泠才?人早知江順儀在乾坤宮,所以才?冒著雨過來,就是為?了跟江順儀過不去?
可他話都說了出去,此時再補救簡直欲蓋彌彰。
猶豫不決間,殿門打開,江順儀紅著一張臉從里面出來,言笑晏晏,顯然是極為?得意。
她眼?眸一瞥,見到臺階上的江婉芙,臉色頓時冷下來,“你?怎么在這?”
陳德海心道不好,這位祖宗沒進去多久,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
婉芙仿佛未聽出她語氣中?的不耐與?厭惡,彎唇一笑,“這乾坤宮姐姐進得,我怎么進不得?”
江順儀見她這張帶笑的臉就覺得惡心,皇上為?了彌補父親一事,給她升了位份,不想這小賤人竟因著庶女的一層身份,也升了一品,越過了正六品的美人,直接跳到了才?人,白白讓她撿了個?便宜,簡直可恨。
若非顧忌在乾坤宮,她恨不得抓花了這張裝模作樣的狐媚臉。
“皇上歇晌了,陳公?公?知道分寸,皇上歇著從不許人打擾。”
陳德海莫名被點,大神打架,小鬼遭殃,這兩個?主子交鋒,偏偏扯上他,一個?個?都得罪不起。
他苦笑,“主子說的是。”
“姐姐錯了。”婉芙勾唇一笑,盯著江順儀的眼?,一字一語,“皇上說歇晌,不過是嫌姐姐無趣,找個?由?頭將姐姐打發罷了。”
這話說的,陳德海差點沒在江順儀刀子似的眼?神中?跪下來,泠才?人一向有分寸,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總跟江順儀過不去。江順儀肚子里可揣了個?金疙瘩,若出了差錯,惹得江順儀動了胎氣,泠才?人和他都吃不了兜著走。
“你?……!”江順儀揚手就要朝婉芙揮過去,手腕被攔在半空,婉芙沒了笑,一雙眼?冷淡地看著她,“姐姐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任由?你?欺辱么?”
“笑話!”她揮開了江順儀的手,捏著帕子嫌臟般輕輕擦著手心。
陳德海看得心驚,泠才?人今日?是怎么了?這可是乾坤宮,在皇上面前?就敢這么撒野。
“龍裔為?重,姐姐最好保重腹中?孩子,安心養胎,再到處亂跑,萬一磕了碰了,豈不可惜?”
“你?敢咒我?”江順儀咬緊牙關,正欲發作,被聽雨攔住,江順儀才?忍住沒發作,眼?眸一轉,冷哼了聲?,狠狠剜她一眼?,拂袖下了臺階。
沒走多遠,她招手讓聽雨近前?,小聲?說了幾句。
聽雨心驚,小聲?勸話,江順儀瞪她,“這小賤人僅是個?才?人,就敢在本宮面前?這般猖狂,這次不將她除掉,難解本宮心頭之恨!”
……
江晚吟走得匆匆,婉芙覺得奇怪,以她的性?子,沒給自己些顏色,必不會這么快離開,又是在耍弄什么花招。
婉芙沉吟片刻,招千黛過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天漸漸放晴,停了雨,婉芙看一眼?天,對陳德海含笑道:“羹湯也涼了,既然皇上在歇晌,就不勞公?公?打擾了。”
陳德海這下確信,泠才?人這一趟就是專為?了氣江順儀來的。在乾坤宮鬧出了動靜,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皇上耳朵里,泠才?人可是會算計,該溜就溜,可苦了他。
主子發話,他能說什么,皇上寵著的人,就是拿他腦袋當球踢,他也不敢吱一聲?,愁眉苦臉地將要應下,殿內打開,李玄胤負手站在門里,臉色冷著,掠了他一眼?,陳德海倏地低下腦袋,合著皇上在里面聽著呢,都是泠才?人闖的禍,可與?他無關。
婉芙一瞬驚訝,緊接著想到自己說的那些話,小臉一白,心虛地垂下頭,頗為?局促,想了想,正欲福身,就聽皇上冷冷地扔出一句,“給朕進來。”
這句話對誰說的,不言而喻,陳德海可怕皇上遷怒,這時候他寧愿在外面吹涼風,泠才?人進去就進去了,皇上頂多罰她抄經書,總受不了多大罪。
他臉上噙著笑,“泠主子別讓皇上等?著了,快進去吧。”
婉芙哪不明白他是讓自己去頂罪,皇上在她這出夠了氣,哪會管得他們這些奴才?。禍是自己闖的,確實與?他們無關。但陳德海這笑,實在有點看熱鬧的意思在里面。
她沒好氣地哼了聲?,晃動的珠釵差點砸到陳德海臉上,陳德海當作沒看出泠才?人怨氣,依舊是那副笑臉,恭敬地將人迎進去。
……
殿里,李玄胤靠在龍椅上,眉宇疲憊,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冷嗤了聲?,讓婉芙心虛地顫了下,很快換上笑顏,抱住懷中?食盒,也不福身,上了御階,像沒發生過先前?那件事,嬌聲?道:“天涼,嬪妾怕皇上處理政務不顧忌身子,特意給皇上送了羹湯。”
“皇上快嘗嘗。”
說著,還往旁邊蹭了蹭,極為?自然地坐到男人懷里。
懷中?一沉,那女子彎著一雙眉眼?,眸子像膩了春水,干凈柔軟。
任誰能想到,這個?乖順的女子能說出殿外那番氣人的話。
李玄胤睨過去,抬手鉗住她的下巴,指腹用了力?道,玉扳指硌著嬌嫩的皮膚,留下一道紅痕。
他語氣譏諷,朝那食盒側了側臉,“你?自己嘗嘗,湯還熱著?”
方才?殿外那番話是叫人全部聽見了,婉芙小臉一白,很快斂起心神,撇著嘴不認,“怎么不熱,嬪妾給皇上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