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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杺莯側身躺在床上,燒已經退了,但她腦子一直迷迷糊糊的,似乎回到了皇太子最后一次躺在她身邊的時候:
「你惹的禍還想兏崢替你收場?」皇太子嗔怒著將她壓在身下,同時高聲道:「兏崢,你退下,今天太子妃陪我練劍。」
蒙杺莯像平常一樣享受著他的擁吻和愛撫,可是淚水卻怎么也止不住滾落。
「怎么了?」皇太子攬著她的肩,低聲問。
「沒有,就是好開心你在我身邊。」蒙杺莯拭去眼里的淚,「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真的好愛你。」
「我知道,我也愛你。」皇太子輕輕拭去蒙杺莯眼里的淚水。
蒙杺莯直起身子,吻住了他的唇,皇太子也和往常一樣與她十指緊扣。
在迷糊中,蒙杺莯看到他正在穿衣,她忍不住叫了起來:「不要走。」
「我去見亞納加,很快回來。你再睡會兒。」皇太子說著和那天早上同樣的話,他同樣地俯下身子吻了吻蒙杺莯的額頭。
蒙杺莯突地一把抱住他,死死地抱著他:「不行!今天你哪兒都不能去!」繼χμ閲讀請前彺r𝔦r𝔦wen.čô𝓂
「我很快會回來。」皇太子笑道。
不、不會!你不會回來了!!蒙杺莯在頭埋在他的胸前,手像鉗子一樣緊緊抱著他,可是這樣的話她說不出口,她知道,一旦自己說出來,就會真的永遠地失去他:「我就是不想離開你!你今天就讓我任性一次,陪著我!」
皇太子有些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合衣在她身邊躺下:「那好吧,我等你睡著再走。」
我不會睡著,我不會睡著!蒙杺莯在心里默念著。
「小姐、小姐……」隱娘的聲音好似在云端,由遠似近地回響在蒙杺莯耳邊,蒙杺莯不情愿地睜開眼,果然,他并不在她眼前,兩行清淚剎時順著鼻梁會師,沿著眼角滑落,瞬間浸濕了絨枕。
隱娘擔憂的聲音又一次在她身后響起:「小姐,你的燒剛退,身子虛,還是吃點東西吧。」她從蒙杺莯抽動的肩膀就看出她并沒有睡著,「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殿下、殿下也……」說到這,她已經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蒙杺莯吸了吸鼻子,用盡量正常的聲音道:「隱娘,我不餓,你不用管我。」
「小姐……,那,我把餐食放在桌上,你餓了就吃點,好歹吃點吧。」隱娘帶著哀求的哭腔道。
「嗯,我知道了。」蒙杺莯又一次閉上眼睛,當她再次睜眼時,皇太子和往常一樣躺在她的身側,他向她微笑著,愛憐地攏著她的頭發,可是蒙杺莯卻感覺不到他的力度和熱度,她知道眼前是她的大腦創造出來的幻象,她清楚地明白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可是她就是寧愿看著這海市蜃樓,也不愿意回到現實,至少,在這鏡花水月中,他還好好地活著。
我知道,那晚你回來過。蒙杺莯望著他,在心里說:你一定是回來跟我告別的,可是我、可是我竟一點都沒發覺。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她那晚意識清醒,身體卻絲毫不能移動;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那晚為何他與平日大不一樣。
想到自己當時沉浸在疊加的歡愉和無限的快感中,蒙杺莯就恨著自己,以自己為恥,為什么她竟一點都沒感覺到他有危險?!為什么她沒能阻止他那天離開?!為什么,她沒有發現有人欲對他不利??
回想起從幾天前開始,皇太子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他一定是為某些事憂心吧!這會與他的死有關嗎?
告訴我!蒙杺莯伸出手,摩挲著他的臉膀,可是手指觸碰到的只是一團虛無的空氣,告訴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讓你回來?我要怎么做才能讓時光倒流?我要怎么做才能讓你永遠在我身邊?
此時,珞王府
每天清晨都是珞王練武的時間,與皇太子獨與兏崢練劍的習慣不同,除了要鉆習騎術和箭術外,珞王還會讓軍官隨機選幾名軍士陪練,他深知自己郡王之身,旁人不敢盡全力,所以讓軍士戴上面具,表明即使他們傷了自己絕不追究。練習用的武器是沾了硯料的木刀或木劍,誰在珞王身上留下最多的痕跡,誰將獲得重賞。就是用這個方法,珞王每天勤加練習,從不吝于向他人請教,再加上他天賦極高,武藝突飛猛進,如今即使他以一敵十,也鮮少掛彩。
騰玧作為珞王的得力助手,聽說皇太子的離逝后,奉珞王之命帶著五校軍士,星夜兼呈趕到皇都,他到時珞王剛剛與十名軍士練完劍術,看著倒了一地的軍士,每人身上的各處要害都被染上了代表珞王的紫色,而珞王身上只有左手手臂、右肩上方和后背有叁種顏色的硯料,而且顏色極淺,就算是真刀實劍,也只是輕傷,他暗嘆幾日不見,珞王的武藝又有所精進。
「你們叁人明日繼續陪本王習武,其余七人各賞五片黃葉。」珞王用眼神示意叁名傷了他的軍士,同時將木劍拋給內侍,內侍雙手接住——珞王的木劍有五十斤重,尋常人需用雙手才能捧起。
「珞王殿下。」騰玧喚道。
「騰玧,來得正好。一會兒你隨我進堡觀禮宗府首相任命儀式。」珞王道。
「是。」
龘堡
原本首相的任命應該先由太宗挑選一個良辰吉日,再召集所有繕相以上的官員,然后才在龘堡的式壇舉行授帶儀式,但這次宰府和宗府的次相被皇太子盡數換下,宗府的首相位置懸空著,又有皇太子的葬儀、珞王的繼任大典等事宜亟需辦理,現在宗府需要確保州府的運作,若是等全州的繕相全部抵達,預估至少得等十日,所以這次宗輔授帶儀式一切從簡。
武皇身著醬紫色錦袍,金絲鑲邊,前袍有銀色暗紋,后袍用薄如羽毛的各色曜晶拼成了一只展翅欲飛的圣鳥,四尺長的金鑲玉帶已勒得他的肚子呈「3」形。
宰輔亞納加和宗輔広宏義身穿錦袍,宰輔的錦袍為湛,少輔的錦袍為絳,他們兩人的左肩至右肩都有九色相間的虹色授帶,就像帶了一個寬大的項圈,看起來頗為耀眼;珞王則穿著帶銀色暗紋的紫灰色錦袍,更襯得他莊嚴威儀。他們叁人分站在式壇的第一階,作為儀式的見證人。
第二階則是叁府的各級官員,為了讓儀式看起來熱鬧有人氣,這次就連叁府的士侍也參加了。
玄澤穿著緗色錦袍,銀發齊耳垂立,顯得他身材欣長清瘦,再加上皇太子的死令他身心疲憊,整個人看起來略顯憔悴。
在內侍代替武皇宣讀了任命書后,玄澤跪在式壇中間,武皇艱難地移動著肥壯的身軀走到玄澤面前:「玄澤,從今日起,卿繼任為宗輔。負責全州宗禮政務。」武皇一邊說,一邊將虹帶扣在玄澤的雙肩,本來楔文是很長一段,但武皇嫌全背下來太麻煩,就自行化繁為簡。
武皇替玄澤扣好授帶后,內侍端上金盤,盤上放著宗輔的相印,他將相印交予玄澤,玄澤雙手舉過頭頂后接過:
「謝武皇陛下。」
內侍高聲宣布玄澤正式為宗府首相。
「玄澤,近期政事繁重,卿要多費心了。」武皇拍拍玄澤的肩,示意他可以起身了。
「臣下會妥善辦好先太子殿下的葬儀。」說到這,玄澤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的珞兒既已為皇太子,他的受封大殿定不能簡單了事!」武皇更關心這事。
「是。」玄澤應聲。
「還有,馬上向全州宣文:太子監國。」武皇自登基以來,荒廢政事,皇太子其實早就已經在處理本屬于武皇的政務,武皇嘴上雖不承認,但實際已是太子監國,現在珞王成了皇太子,武皇更順理成章地將所有政務全都推給了珞王。
「是。」玄澤早就猜到了武皇會如此打算。
武皇正欲轉身離開,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駐足:「對了,那個祈婚的女孩……」
「陛下是說先太子妃殿下嗎?」
「既然祈婚可以祈到最適宜的女子,為何先侄會離逝?」武皇有些想不明白。
「最適宜的女子是指對幽州而言,并非只針對太子殿下一人。」玄澤道,「就如之前彬王殿下祈婚娶了匠人之女后,建立了內外水渠以澤皇都萬民,而非彬王殿下一人。」
「既然這樣,就將她納為本皇的侍姬。」武皇道。
聽到武皇這么說,玄澤不由自主地斜頭瞄向珞王,珞王就站在他們右后方兩米處,自然可以聽到他們的對話。
果然!在珞王聽到武皇提出要將蒙杺莯納為他的侍姬后,臉色驟變,同時已向前跨出一步,玄澤見狀,勸解道:
「陛下,珞王殿下的太子位為兄終弟極,先太子殿下的一切都必須由珞王殿下承繼,除非——」
「除非什么?」武皇問。
「除非珞王放棄承繼權,宗府才會另行處理。」玄澤說著看了珞王一眼,在珞王聽到他的話時,就已經收回了正欲邁出的步伐。玄澤自然知道珞王對蒙杺莯的感情,他故意這么說是要賣他一個人情。
聽玄澤這么說,武皇自然興趣索然:「那就算了,讓她做我兒的侍姬吧。」反正他后宮中的美女多如毫毛,而在他看來,蒙杺莯姿貌不算出眾,僅是基于她是祈婚得來的天之女,才準備破例納她為侍姬。
「是。」玄澤欠身,他用眼角偷瞄珞王,見他長長吐了口氣。
玄澤并不關心蒙杺莯的未來如何,只是在得知珞王準備讓皇太子復生后,玄澤采納了付毓靜的建議,準備由自己將他復生——首先他要奪回本屬于自己的皇位,玄澤非常清楚自己選擇的這條路蜿蜒崎嶇、千溝萬壑,但他愿意為了讓所愛的人復生付出任何代價,只是現在他并不具備公開自己真實身份的條件,還需蜇伏些時日。而珞王現在已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他又極度厭恨武皇,說不定哪天就拔刀殺之——以他的性情和武藝絕非不可能,所以玄澤故意讓珞王娶蒙杺莯,就是想利用他對蒙杺莯的愛戀,打亂他的計劃,拖慢將皇太子復生的步伐。
儀式完畢后,不少官員士侍都向玄澤道喜,玄澤一一禮貌地回應后,註意到珞王并沒有離開,玄澤猜到珞王定是有話對他說,快步走到他面前:
「皇太子殿下。」雖然還沒有舉行儀式,但珞王已經是皇太子了。
「是珞王。」珞王并不打算讓他們更改稱謂,他要把這個位置依然留給皇兄。
「珞王殿下,剛才實在抱歉,玄澤擔心武皇陛下對太子妃殿下不利,所以將太子妃殿下硬塞給了殿下。」玄澤欠身道,「若是殿下不愿,玄澤再另想辦法。」他裝作并不知道珞王對蒙杺莯的感情。
「就這么定了吧。」珞王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
「皇太子殿下的葬儀,不知珞王殿下有何提議?」玄澤試探地問。
珞王四下看了看,只有騰玧在他身側,其余的人都離他們較遠,不會聽到他們的談話,才道:「你是皇兄最信任的人,理應讓你知曉,本王打算讓皇兄復生。」
「那殿下何時能復生?」玄澤面露欣喜。
「只有皇帝才能命木曜星君復生皇兄,所以——」說到這,珞王蹙起了眉頭。
「殿下需先登基?」
珞王微微點頭。
「那殿下要攻下龘堡?」玄澤壓低聲音。
珞王猶豫了,過了半晌,他方才沉吟著:「目前恐怕很難。」他已經盤算過,以龘堡兩千御禁衛的兵力,如果強攻,就算五倍于多都未必能占據上風。雖然他痛恨武皇,但如他親手弒父,即便成功,也會人心向背,天下不穩,少輔必定以此為由起事造反,屆時兵禍四起,幽州必將生靈涂炭,這也是皇太子一直在極力避免武力奪位的重要原因。
玄澤吸了口氣,暗想珞王果然有打算武力奪位,而他已經有了屬于自己的親兵,若是珞王真的下狠心動手,他肯定趕不上在此之前動作,必須要想辦法打亂他的計劃:「玄澤知珞王殿下宅心仁厚,不忍殺父弒君,讓皇家蒙羞,玄澤愿替珞王殿下另尋他法,一個可以不讓殿下背負惡名又能名正言順地繼位的方法,請給玄澤一些時日。」
聽他這么說,珞王點頭:「勞煩宗輔費心。」
「玄澤時刻聽候殿下差遣。」玄澤恭敬無比地欠身。
騰玧將珞王和玄澤的對話聽得真切,待珞王轉身出殿,他緊跟上去,忍不住問:
「珞王殿下會迎娶太子妃殿下?」他早就看出珞王對蒙杺莯的感情,也知道他將自己壓抑得厲害。
「嗯。」珞王沉沉地應著。
「那太好了。」騰玧由衷地感慨。
「沒什么好的,不得已而為之。」珞王冷冷地說,他說著快步往大殿外走去,只是騰玧看不到此時珞王雙目低垂,嘴角浮現出一抹令人難以察覺的笑意。
騰玧見珞王的步履輕快,知他心生歡喜,暗忖:殿下這性格真是別扭得厲害啊!明明心里很開心的不是嗎?只是,若是他以后復生了皇太子殿下,那……。
騰玧不敢再想下去。
珞王帶著騰玧前往太子府,剛一進入前院就看到隱娘滿面愁容地從后院走出,珞王皺眉:
「隱娘,她又怎么了?」
「小姐不肯吃東西,皇太子殿下離逝后,她就什么都沒吃過,昨天又感染風寒,身子還虛弱,我真怕她……」隱娘面帶悲愴,她知蒙杺莯去意絕決,言語上的勸解已不起絲毫作用。
珞王面露不悅,快步走進居室,果然看到隱娘放在案桌上的餐食一點沒動過,頓時怒形于色。
蒙杺莯聽到有人進來了,以為是隱娘,依然側躺,沒有轉身,突然,珞王大力地將她翻轉過來,不等她反應過來,就扳開她的嘴,用嘴含著餐食像母鳥哺育稚鳥一樣送到她嘴里。
你干什么啊!!!蒙杺莯在心里憤怒地咆哮著,她想將餐食吐出,可是嘴卻被珞王堵得死死的,他用強勁有力的舌頭強迫蒙杺莯咽下。
確定她吃下后,珞王起身,蒙杺莯甩手想給他一記,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她又用左手想給他一記,又被他抓住,珞王將她的雙手手腕交叉,用左手死死地將她的雙手按壓在她的頭上方,蒙杺莯氣急了,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