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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長舒眸底的光亮陡然一暗。
圓圓的尾巴哆嗦著發(fā)顫,宋岫羞惱交加,飛快轉(zhuǎn)頭,熟門熟路在霍野食指咬了口。
鮮血溢出。
斬殺過無數(shù)邪魔的若水當啷出竅,又被少年輕巧擋在桌前的右手截停。
三族交戰(zhàn),青云門死傷繁多,頭頂更籠罩著妖修內(nèi)鬼的陰霾,柏長舒百味雜陳,難得失了禮數(shù),“師叔?”
“師叔怎可用自己的血喂養(yǎng)妖物。”
話音剛落,那貌似乖巧無害的白兔就挑釁般,當著他的面,將少年骨節(jié)分明的食指咬得更深。
“那又如何?”渾不在意周遭投來的目光,霍野坦蕩,“你要找的紅狐不也是只妖?”
“還是說……”
“你尋他,原是要把他抓回去正法伏誅?”
第156章
柏長舒啞然。
下意識地, 他反駁,“我沒有。”
“當時情勢所迫……”極其痛苦似的,柏長舒死死捏緊若水,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同門義憤填膺、圍堵著自己討要公道的晚上。
白日里,大家剛剛因為鉆空子闖過護山大陣的妖魔損傷慘重,未等此事有個定論,楚風便死在花容腳下。
前者愛慕花容, 青云門人盡皆知,違規(guī)私入地牢的行為反倒顯得十分正常, 花容口中的強迫,才像走投無路的狡辯。
妖修常食人修血肉進補, 對方先前受了重傷, 為求活命, 一時狂性大發(fā)也說得通。
至于為什么留下楚風的金丹?
那當然是因為花容是個“廢物”, 磕磕絆絆二十余年才筑基, 金丹入體,只怕會內(nèi)府爆裂而亡。
若非使了狐媚術(shù)法,來人又恰好是自己的追求者, 對方怎么可能殺得了楚風?
類似的說辭, 在柏長舒聞訊趕往地牢的一路, 他聽了許多,見到花容時, 對方亦是走火入魔般的渾噩。
直到若水搭上紅狐脖頸。
起初,柏長舒的本意僅是在同門面前做個姿態(tài),控制住師弟, 順帶讓對方清醒清醒。
但花容的反應極其激烈,毫無后悔服軟之意, 甚至還將白羽扯下水。
這無疑引發(fā)了眾怒。
小師弟是什么人?天資聰穎,純良坦蕩,光是在幻想中將對方放進遭受侮辱的腌臜境地,就足以稱得上惡毒。
花容會將這樣的比較脫口而出,定是平日里便心懷嫉妒,裝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實則時時盼著小師弟跌落泥沼。
多丑陋的妖。
首次代替師尊執(zhí)掌青云門,柏長舒這才知道,有時人一旦被架到某個位置上,他手中的劍就不得不揮下。
然而,當溫熱殷紅大股涌出,隨之化作熊熊妖火的柴禾,他望著徹底失去人形的狐貍,竟在對方瑩潤黑亮的眼中,清楚“聽見”自己的回答。
——如果是白羽,他定然舍不得。
他似乎在紅狐的表情里看到了嘲諷,又似乎沒有,所有人又驚又惱地亂做一團,誰也沒料到幾近奄奄一息的花容還藏著如此本事。
這再次成了對方心機深沉早有隱瞞的證據(jù)。
當然,也曾有聲音站出來替花容解釋:對方素來溫和,或許另有隱情。
但這聲音終究被淹沒在更大的聲音里。
二十余年的同門情,成了蓄謀已久的算計。
柏長舒感到既憤怒又失望。
上輩子,師尊回山,照樣沒能查出什么能證明花容清白的線索,所以,此刻面對眸色戲謔的霍野,他逐漸找回底氣,“做錯事總要受罰。”
“可我會求情。”
替花容。
也算還了妖火鑄劍的因果。
在兩人看不見的角度,宋岫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重活一世,柏長舒依舊沒弄懂原主要的是什么,恨的又是什么。
倘若對方肯大大方方說一句,“我相信你,可勢比人強,你且等等”,那傻狐貍即使受盡酷刑,也會默默忍耐,直到柏長舒光明正大將自己接出地牢。
柏長舒卻從未給過他這樣的堅定與“偏幫”。
瀕死之人,自然要想方設(shè)法逃命。
齒尖虛合,宋岫一動,原本被他咬著的手指也掉出去,霍野瞬間收回注意力,輕輕蹭掉其上血跡,“飽了?”
宋岫莫名有些心虛。
自己和柏長舒置氣,實在沒必要牽連無辜,雖然舌尖嘗到的滋味著實美味,但他早已是人,得學會克制。
欺負修為盡失的病秧子也太壞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