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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過的一件單薄里衫,此時也被仍在緩緩往外滲出的血跡染紅。
謝杳動作一滯,輕輕將他粘在臉頰上被汗打濕的頭發別回去,“好。剩下的,交給師姐。”
午后皇上的精神似是也好些,太子猶豫了半晌,終還是將毒草之事捅到了皇上面前。皇上臉色鐵青,太子慌忙連叫了兩回御醫,卻被皇上揮退出去,只父子倆留在寢殿。
兩柱香的時辰后,太子走出來,傳了皇上口諭,徹查此事,在此期間責令寧王禁足府中,事情查清前無詔不得出。
皇上就此事實則是沒對太子多說什么的,許是察覺自己大限將至,便分外容易懷緬故人一些,開頭前兩句,不知不覺便說到了太子生母身上去。皇上說這東宮的位子,早在他還未出世時,便再未考量過旁人。可他還說穆遠是他第一個孩子,從小就事事要爭出頭。
他說到這兒,太子便明了他的意思——他是對這個大兒子還有著些微希冀,只當他是一時鬼迷心竅。在他心里,他把這江山都給了自己,自己就當容得下底下那些齷齪心思。
可太子明白,寧王卻不見得明白。
饒是寧王和太子兩邊各自腥風血雨著,面上卻是皆死死壓著的不動聲色,像數九隆冬的冰層下裹著的火,可火勢過盛,遲早要燒化了上頭平整的冰面。
依鄭華鈞不斷遞過來的消息,寧王誠然如謝杳所料,將原本集結奔赴邊疆的大軍回調,繞道幾處寧王心腹所轄的郡縣,以水路為主,直撲京城而來——他確也只有這一條路走得。
依他所念,此番一應行動皆是絕密,勝負皆在此一舉,只消大軍抵達京郊,與鄭華鈞手中禁軍里應外合。到時太子必然措手不及,京中禁軍已然失控,京外大營深陷敵營,再遠些他能調動的州郡馳援已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一連兩日,京中死寂一片,卻在這一片死寂中隱隱能覺察出有什么在深處醞釀成形。
謝杳估摸著沈辭也該收到她傳的書信了,可卻遲遲未能收到回信。寧王這圍雖是解了,可突厥那邊仍是個變數,她心里始終總懸著一線。
這日入夜又開始飄起雪來,凜冽的北風劃過窗欞,吱呀作響。
謝杳聽著略顯喧囂的風聲雪聲,心里卻出奇得靜,靜到要尋不著自己的心跳聲。她連釵環都未卸,小泥爐上溫上了一壺桃花釀,準備自己喝上兩盅。
雁歸裹挾著風雪進來,整個房內似是都冷了一些,“世子妃,太子在外頭,說是請世子妃移步一見。”
謝杳一挑眉,“他親自來的?”
得了雁歸肯定的答復,謝杳笑了笑,另找了兩只空酒盞出來,“叫他進來罷。”
原本擺得緊湊的屏風被一扇扇全然展開,將屋子最里頭的一應擋得嚴嚴實實,只留了塊飲酒談話的地兒。
太子進來時,她正在斟酒,剛要起身行禮,便被免了。
謝杳將一盞酒推到太子面前,“殿下請用。”而后又取了另一盞酒,傾倒于地,正是祭奠的意思。
太子默默飲過一盞,又自個兒斟滿,低聲開口,將第二日的一應安排細細同她說了一遍。
“明日?”
“京郊已有異動,穆遠真要行動,該是會選在明日。他等不起,也拖不得。”
謝杳笑了笑,只是語氣有些古怪,“殿下這手請君入甕,用得還是一如既往地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