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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東宮之中人人自危,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拖下去砍了,直到沈征親臨,這場鬧劇才被迫收了尾。
夤夜時分,沈征自東宮回宮。
沈辭從正殿走出,抬頭看了一眼天,而后去到湖心閣里,推開謝杳臥房的門。人被安置在榻上,仿佛同往常一樣,只是睡了過去。
沈辭走過去,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分明知道你最怕水,卻偏偏將你困在這兒。你明明怕水怕到惡心,卻偏偏選了這么個死法。”
“杳杳,我做錯了很多事情,可我還沒來得及改,你就離開了。”
他輕笑了一聲,“難不成真是緣淺?不然為何你總是等不到我,總是不愿意等我?”
謝杳雖是秘密發(fā)喪,可一應(yīng)儀制皆是按著太子妃的規(guī)格,入了皇陵。下葬前兩日,沈辭將自己關(guān)在湖心閣,一點點整理她的舊物。
他這時候才發(fā)覺,她原來是有收拾舊東西的習慣的。早些年通的信,送的小玩意兒,甚至某一日她隨手摘的一朵花,干枯委頓在歲月里。
沈辭翻到了那只紅錦匣子。看到匣子底部的“穆”字之時,他怔了一怔,而后又將匣子翻過來,先是用謝杳的生辰試了一遍,未能打開,又換了兩個。試到他最不想記起的那個日子時,匣子“嗒”一聲彈開。
里面正是那方他們遍尋不得的傳國玉璽。
沈辭抬手按了按額角,倏而笑起來,“殺人誅心,穆朝這步棋著實走得妙。”
“他是料定了我不會動你,玉璽藏到別處總沒有藏在你這兒來得妥當。沒有傳國玉璽在手,就永只能是亂臣賊子。怕是就連他在你面前服毒自盡,都是算計好的。以你的性子,就算嘴上不說,心中也定然不能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這樣一來,你我之間,破鏡再難重圓,你也永不會主動把這玉璽拿出來。”他語氣平常,仿佛是她還在的時候,與她閑話,“這么看,他倒是算準了。”
“你若是還在,指定又要怨我心思深了。”他笑著搖了搖頭,將匣子原樣關(guān)上,“既是你不想拿出來,便讓它隨你去罷。”
那只紅錦匣子,連同里頭的傳國玉璽,就這般悄無聲息地隨謝杳下了葬。
正如在南疆一個不甚起眼的角落,在發(fā)配流放的人群中,一個總不怎么開口說話的姑娘,掐算著時候,挑了個相近的日子,悄無聲息地了結(jié)了自己——她的尸首在山下被找到時,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方紅芍錦帕。
五年后。坤和三年。
這是沈辭登基后的第三個年頭,邊患已平,然內(nèi)亂陡生。
朝臣論及這位新帝,多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這位新帝眼睛里揉不得沙子,雷霆手段治下,偏偏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得他倚重。
且沈辭自東宮始,身邊便連個知心的人兒都沒有——倘若不把前朝太子妃那禍水算進去的話——后宮至今仍是空虛,便是枕邊風也無處吹去。
東宮自然也是空著的。沈辭近身伺候的人才知曉,圣上隔三差五,就要去到東宮那湖心閣里眠上一宿——也唯有那一宿,他睡得稍安穩(wěn)些。
后宮之事也有老臣啟奏過,懇請圣上選秀,充盈后宮,早日誕下皇子,被沈辭以“邊疆一日不寧,一日不得薄賦輕徭,朕便一日不能有此心”云云搪塞過去,不過月余,便尋了個由頭賜那上奏之人還鄉(xiāng)——那人不過剛至花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