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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宵張口咬住,視線從郁晚移向綸堯,他已將手擦干,帶著水汽的溫熱手掌覆上他的腿骨。他又移開視線,虛虛垂著未再看人,胸膛的高低起伏變得明顯,喉骨緊張地滾了又滾,身上筋骨漸趨僵硬。
郁晚見狀傾過身扣住他兩只手掌,未察覺自己聲音里也帶著顫,“閉上眼睛別看,疼就抓緊我的手?!?
閔宵重重點頭,卻壓不住呼吸越發粗沉。
綸堯提聲示意,“我開始了?!?
話音落下,閔宵闔上眼睛,房中沉寂一息,“咔”地一聲骨骼輕響,腿上倏然傳來錐心刺骨的劇痛,好似針錐鐵鑿,一瞬間侵透四肢百骸,鉆心的涼意順著脊骨攀爬,直直沖入顱腦,恨不能撐裂頭骨。
“嗯——!”閔宵口中溢出一聲聲痛苦的呻吟,渾身繃至極緊,脈絡暴突,血紅色從脖頸漫上臉龐。
郁晚緊緊攥住他的手,壓住他不受控制、用力掙扎的四肢和軀干,口中不停叫他的名字。
“閔宵,閔宵...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誠然她說這話就像唬小孩的騙子,斷了兩條腿骨,華佗在世也無法立即接上,閔宵煎熬了半個多時辰,到后來已疼得麻木,耗盡了力氣,恍惚地癱軟在榻上,冷汗將身下的被褥浸濕一片。
他半闔著眼,似是疼得失了神智,視線沒有焦點,一瞬不瞬地落在郁晚臉上,口中的絹帕松落,他只能發出氣聲。
“郁晚...別離開我,別再離開我...”
郁晚忍下淚意,連連點頭,“我不離開,我們以后都不分開?!?
綸堯見兩位年輕人互訴衷腸也頗覺動容,但還是不得不出聲打擾,“骨頭接好了。郁姑娘,勞煩你協助給閔少使更衣?!?
他出去片刻,和縈娘一道端著湯藥回來。
郁晚給閔宵喂藥,幾雙眼睛落在他身上,一時無人說話,只聽得見瓷勺磕碰的脆響和舀起湯藥的微弱水聲。
閔宵已經十分疲憊,但喝了藥他沒有立刻闔眼休息,一斂面對郁晚時的依賴和柔情,仿佛又變回那位威嚴肅正的明鏡司少使。
“兩位,是有什么話要說嗎?”他平和地看著縈娘夫婦。
縈娘頷首,“閔少使,你們怎么會落進邊北軍隊手里?”
閔宵沒有立時接話,目含審視,分明是讓對方先交代身份。
縈娘坦誠:“昨晚那些人...效忠于束緒殿下,也就是邊北王束淵的幺妹。營地的駐軍撤了七八百,是因為束緒殿下公然造反,大肆突襲集羊鎮的隔壁縣,他們不得不趕去支援,給營救你們制造了時機。束淵忌憚束緒數十年,但此前謀逆一事從未置于明面來做,他不能奈她如何;此回束淵將你們幾人綁來邊北,便是逼著十四州開戰,她不得不站出來阻止這場戰爭?!?
郁晚聽得咂舌,縈娘夫妻二人看著與普通人家無異,竟然與邊北的王室有牽連。
“自束淵上位,邊北奴隸人數逐年大幅增加,他不為百姓謀福祉,且窮兵贖武,實非仁君。二十年前那一戰是他一手造成,如今又要挑起戰爭,大抵只有束緒即位,邊北與十四州才得安寧?!?
郁晚點頭應和,“二十多年前那批走私進十四州的火藥,并非邊北的煙火商私造私賣,是被束淵逼迫所致,最后事發,還做了他的替罪羊。”
閔宵驚訝看她,那煙火商竟和郁家鏢局一般遭遇。
“譽親王與邊北王有勾結。”她肯定道。
縈娘審視的目光落在郁晚身上,她坦蕩受著,并未主動道明自己的身份,畢竟對方也沒有全然坦白。
“有人故意引我們進入邊北軍的圈套。”縈娘透露了底細,閔宵便回答她一開始的問題,“戰事在即,我奉命來邊北監軍,在查勘邊境防御狀況時,引路的人將我們帶去了有邊北軍埋伏的地方?!?
郁晚瞪圓了眼,“有人故意報復?!”除了譽親王還能是誰。
“不止如此。”閔宵與縈娘對上視線,自古發動戰爭的君王多受詬病,邊北王想讓十四州率先侵略,他們做被迫自保的那一方。閔宵被選中作為導火索,確實是因他先前得罪了人,但即使不是他,也會是別人。
“符松蒙呢?他不是跟著你?”
郁晚面對著閔宵,故而未發現她的話一出口,背后的人眼眸一顫,瞳孔微縮,目光深沉地看向她。
閔宵看在眼里,未做驚訝,實話實說:“他不被允許入伍,那日去的地方是邊防要地,他不能隨行。”
背后的目光陡然黯淡。
“原是如此?!庇敉韲肃榈?,見背后沒了聲響,轉過身問:“縈娘,您還有話要問嗎?”
她看出縈娘神情有異,不明所以卻未多問。
縈娘微垂著眼眸,“暫無再多了,閔少使好生休養,束緒殿下會想辦法盡快將你送回十四州?!彼徚司?,抬眼看向郁晚:“郁姑娘,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郁晚看向閔宵征求意見,見他點頭示意無需陪伴,便道:“自然方便?!?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