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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說得跟全然換了個人一般,一行人先是一愣,而后立馬心上冒火,呵斥的話剛到口邊,又聽她悠悠開口。
“這么著急,那我送你們一程。”
領頭的“錚”地一聲將佩刀抽出半截,“你活得不耐煩呃!”
話至一半,只覺頸間一涼,怒睜的雙目立時暴突出來,與之同時的是噴涌的鮮血。
魁梧的身軀直直下墜,“砰”地一聲悶響,他手下的幾人總算反應過來。
“反賊!抓反呃!”
刀刃削風,只覺一陣涼意輕擦過頸間,渾身的血便不受控制地從那處奔涌噴泄。
不過兩息時間,狹窄的巷道里橫七豎八躺滿人體,鮮血的熱氣騰騰上升,將這一處天地熏得腥臭,比外頭暖和上幾分。
郁晚蹲在一人面前用他的衣裳擦拭被血打濕得滑膩的匕首,他還未死,割斷的喉嚨里正汩汩冒血,眼睛半闔著,眸光緩緩消退。
含糊的話語和著鮮血一道從他口中漫出來:“救救我”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只聽見一聲冰冷且嘲諷的哼笑,他看見女子起身,無所顧忌地揚長而去。
*
宿孜城以東,烏闌的東部,是接近邊北平民居住的地界,那處氣候要比宿孜城濕潤溫暖許多,也聚集了不少奴隸,郁晚殺了一隊官兵,想來不多時就會被發現,她未做停留地連夜出城。
拂曉時候,她已走出三十里地。天光將亮,道路上有不少馬蹄印,想來平常在這條路上往來的官兵不在少數。
思忖半晌,她決定白日隱入山林中歇息,晚上再現身趕路。
道路一側是尚算緩和的斜坡,地上鋪著枯白的落葉,郁晚站在邊緣,正要提步往下去,忽然聽見遠遠有馬蹄奔襲而來,先是打頭的一騎,后頭再有三四十騎,急促又緊迫,似是十萬火急。
不多時,那打頭的馬已隱隱能看見輪廓。當機立斷,郁晚一個矮身從斜坡往下滑,將身子全然隱在坡下,謹慎地抬眼觀察上頭的情況。
馬蹄踢踏聲越發地近,就要從頭頂呼嘯而過,忽然聽聞一聲尖厲的嘶鳴,而后“砰”地一聲悶響,重物直直墜地。
郁晚屏息,俯身貼在坡面上,將自己與斜坡融為一體。
打頭的馬匹不做停留地狂奔而過,上頭并未載著人,十來丈開外一隊人馬窮追不舍,卷起浩浩茫茫的灰塵,踏得地面微震。
不多時,浩浩蕩蕩的隊伍從頭頂奔襲而過,無人發現隱在斜坡下的人。
郁晚豎著耳朵聽上頭的動靜,直到嗡嗡擾擾的馬蹄聲響已在一里地開外,空山里漸趨寂靜。
她微張開口喘息,喉間壓的一口氣總算傾吐出來。不知這幫人是追著誰而來,但總歸她的身份不能與這些官兵正面相沖,眼下要先撤離此處,極有可能他們不久便會返回。
天邊才起魚肚白,山林里視物不清,空空蕩蕩地映著扭曲彎繞的枯樹干枝,偶爾悠悠傳來幾聲哀戚的鳥鳴,聽得人耳中發脹。
郁晚腳下又輕又快,心跳與呼吸聲急促,枯葉脆響,碎土窸窸窣窣滑落,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山體。
她莫名地聞出血腥氣味,一時分不清是天氣太冷,山間氣味辛厲,還是真有血味兒。
待踏出某一步,她倏然渾身一震,身上動作與心跳一致停滯,密密麻麻的激靈順著腿桿往上攀爬,瞬間漫延至四肢。
似有所感般,她偏過頭往某一處看去。
那一眼,饒是武藝高強如她,也覺毛骨悚然。
一個人——半截的人,正仰躺在她一丈開外的斜坡上,頭發凌亂地覆在臉上,滿面血痕,干白的眼睛瞪至渾圓,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他的下半身消失無蹤,只剩一拃長的腿骨,白森森地黏附著薄薄一層血肉,郁晚目光落在那平滑的、顯然是刀刃切割出來的截面上,眉心不自覺地皺起。
原來她聽見的那一聲悶響便是他掉落下來,本就傷成這樣,還墜馬,又一路滾下斜坡,光是想想便覺渾身劇痛。手中的匕首已出鞘兩分,她又輕輕抵回去,與那人面面相覷地立著,一時無人說話。
“是你”他干枯的嘴唇翕動,聲音干啞得不像樣。
郁晚眉骨一抬,覺出不對勁,“你認識我?”
“你救過我,在宿孜城。”
郁晚呼吸一滯,瞳孔震顫,這人竟是那領頭的黑衣人!
她唇上動了動,卻未發出聲音,合共見過兩面,兩月前行動如風的一人,眼下只剩半截身子、臥在深山里不得動彈。
“姑娘,多謝你先前救我一命。”他極力發出聲音,出口的話帶著壓不住的顫抖,“如今我命不久矣,還有一事相求與你,此事絕頂重要,在下無以為報,愿下輩子為奴為婢、當牛做馬報答你。”
郁晚心里脹得難受,連聲開口:“我能幫你做什么?”
他目光落在郁晚手上,“請借匕首一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