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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劃在脆弱的人腹上,割出紅白的刀口,那人咬著牙忍疼,口中粗重喘氣。
郁晚蹙眉看了一會兒,不忍心地移開目光。
“多謝。”他將匕首遞還給郁晚,臉上又淌出一層汗,手心里攤著一只半指長的青玉符,“這樣東西,麻煩你幫忙帶到銀邙的集羊鎮,那里有一家集羊客棧,入住天字一號房,四月初一會有人找你取,對方暗號為‘癸酉’,你為‘丙子’。”
郁晚接過,下意識想問這是何物,話到口邊又攔下,若是他想說必定會直言相告,人之將死,她不想強人所難。
難道這就是宿孜城的官兵掘地叁尺要找的東西?
“上回你問奉聶氏私自將火藥賣給十四州一事,你當時說你不關心邊北的黨派紛爭,我便沒有多說。”他緩了口氣,面上顯出忿忿之色,艱難道:“私自將火藥賣給十四州并非奉聶氏本意,是受當時的大殿下束淵所迫,不得不做。先王賞識幺女束緒殿下,束淵擔心威及自己的王位,便與十四州的譽親王勾結,兩廂結盟,共謀權位。未成想譽親王那一方事情敗露,被發現從邊北走私火藥,十四州的陛下震怒,切斷與邊北商貿往來。先王向下問責,束淵便將所有罪責推到奉聶氏頭上,主家兩百多口人全被抄斬,旁系淪為賤籍。奉聶氏只是替罪羊,從來都是身不由己!”
郁晚面上緊繃,頸間脈絡凸起。這一切聽著是多么耳熟,束淵和譽親王不愧是一丘之貉,栽贓推卸的手段一模一樣!
“我方才交于你的玉符,請務必送到,在下感激不盡!”
郁晚認真頷首,“我必竭盡全力。”
“多謝姑娘。”他眼里泛起釋懷的淚意,青白的天光下面色慘淡如紙,“再求姑娘最后一事。”
郁晚掘了個土坑,將已經開始發僵的殘軀放進去掩埋。這是她頭一回殺不想殺的人,但她未覺得內疚,他們二人再清楚不過,死亡于他是解脫。
*
集羊鎮在銀邙東南方,氣候相較于烏闌更為溫潤,此處集聚的多為奔走東西、做些小本生意的商賈和種植為業的農戶,郁晚入住集羊客棧時已是叁月中旬。
住了叁五日,她時常下樓晃蕩個來回,除了店里的掌柜和小二,再無往來的客人搭理她。莫非定要不前不后在四月初一當天才有人找上門?
郁晚百無聊賴地倚在窗邊,對著天光把玩那青玉符。雖只有半指長,但儼然是極為精貴之物,玉色均勻,光澤溫潤,上頭雕著似是圖騰的紋案。
她翻來覆去地看,總覺這玉符并不完整,該是只有一半,若真是如此,想必剩下的那一半就在她要交付的人手中。
按那人所說,奉聶氏也是與郁家鏢局一般慘遭陷害,可惜他大仇未報,卻已殞身。
“唉。”郁晚惋惜地嘆氣搖頭。
適時房門響起,她收了玉符去開門。
來人是小二,對郁晚客套地笑著,“客官,這間房可還要續?”
郁晚思量片刻,張開一只手掌,“再續五日。”
那人指定在天字一號房交付,若讓別的客人占去,造出些陰差陽錯可不值當。
待交了錢,郁晚看一眼錢袋,眉間蹙了蹙。銀子壓身,她來時只攜帶了幾兩碎銀和一錠金子,眼下銀子已花得所剩無幾,需得找個能兌換金子的錢莊。
找小二問了路,郁晚去了鎮上最大的一家錢莊,換了些碎銀和能在邊北通用的銀票。
從錢莊出來,她囫圇地朝將周圍打量一遭,視線虛虛掠過,忽然一定,又挪回某處地方。
那是一家首飾鋪子,漆紅門面算得氣派,雙排門大敞著,一對紅玉耳環吸住郁晚的眼睛。
她腳下一動,提步朝鋪子走去。
掌柜的早就見著那站在錢莊門口的姑娘,她直直朝店里走來,想來剛取了錢,手里闊綽,來為自己置辦些頭面。
“喲,姑娘,看看喜歡些什么?”他一邊說話,暗里眼睛將郁晚上下一通掃量,臉上的笑淡了幾分,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見她不自量力地朝那貴價的地方去,連忙攤手指路,“姑娘,這處都是好貨呢!”
郁晚順著他的手瞥過去一眼,立時明白他的用意,眼里冷淡下來,微抬下巴做出傲慢的姿態,“我就喜歡這邊兒的。”
掌柜的做慣生意,自不會直接與客人撕破臉皮,不陰不陽地道一句:“那您看吧,可別上手摸。”
郁晚走上近前,附身細看那紅玉耳環。她沒看錯,的確是鴿血紅玉石所制,只不過比起那尊半人高的觀音像,這兩枚耳環上鑲的只有黃豆大小。
“掌柜的,這對耳環多少錢?”
掌柜的倚在柜臺邊掏耳朵,聽她問價也無熱切招待的意思,懶洋洋地瞟一眼,“五十兩。”
“五十兩?”郁晚兩眉高抬,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他,“我只問這兩只耳環的價!”
一對耳環便這般貴,那尊觀音像能做數千對耳環了!
“沒錯啊,光這對耳環的價,五十兩。”他皮笑肉不笑地哼一聲,“我們店里都是好貨,姑娘也可看看這邊兒的。”他又往方才的廉價貨區一指。
郁晚直起身,嘲諷地“嗤”一聲,“這般粗拙的工藝也算得好貨?掌柜的做這行的竟也沒見過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