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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面而泣?!肝冶緛硪詾?,他只會要我忘了過去,沒想到,他卻為了我…」
「他給維基解密的檔案,是用你的名字當成密碼,這些年來,所有研發的費用,他都默默的捐贈給維基解密,所有往來的機密文件,他也都暗自傳送副件給維基解密,你認為,他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他的計劃是為你而開始的,但是發現得越多,他越覺得不能保持沉默,」他定定的看著她。「群翰是為了他的理想犧牲的,不只是為了你。」
「紀念他的方法,應該是記住他偉大的情操,而不是認定他為了一己情愛,浪費生命。」
他的話重重的打擊了她。
她靠著桌子,垂頭喪氣。
「夏娜,維基解密網最近引起的風波,讓負責人受到各國圍剿,下個星期,他將在英國以洩漏國家機密受審,我已經和他取得聯系,準備過去幫他辯論,我需要你的幫忙,你是這一波解密檔案里最直接的受害人家屬,只要你愿意出庭作證,我相信他會有機會,至少,他會得到輿論支持。」
「我?」她懷疑的問。
他點頭,雖然這只是誘她走出悲傷計倆,他希望她不會輕易看穿。
「假如你不想看另一個群翰犧牲。」
她低著頭。
「我…考慮看看?!?
小堇在門外叫他們?!赋燥埩?!」
三合院前的曬穀場,簡陋的組合桌子,鋪著廉價的塑膠桌巾,十幾道顏色鮮艷的菜色占滿桌面。
沉雷遠開心的往安東杯子里倒進酒瓶上寫著58°的高粱酒。
「這是李家花園特別的百花料理!要不是你來,小堇才不會弄出這個陣仗呢?!?
安東的一臉不自在地看著桌上的菜餚。
涼拌蘭花、玫瑰雞腿、荷葉包飯、洛神滷肉、石蓮花排骨湯,和一大堆顏色詭異,他看不出名堂的玩意兒。
他向夏娜投去求救的眼光。
夏娜別開臉,刻意不看他。
席間其他人不斷勸酒菜,對他好奇的員工紛紛主動的往他的碗盤里夾滿各自認為好的菜。
他英俊的臉上露出不知所措,拿起酒杯假裝忙碌。
往嘴里倒進去的一大口酒,在一瞬間噴了出來,坐在對面的阿秀被噴的一頭濕。
「這是什么…」他跳起來,看到阿秀,嚥下詛咒忙跟她道歉,拿紙巾擦拭她的臉。
本來應該一身狼狽的阿秀卻表現出一副陶醉的模樣。
「沒關係啦,盡量盡量?!?
所有人都大笑出聲。
安東在夏娜嘴角,發現一抹微笑。
回到位置上,她往安東碗里舀了一匙荷葉飯。
「高粱酒傷胃,不能空腹喝?!顾Z氣冷淡地說。
安東在她耳邊輕語:「假如我吃下整桌宴席,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相信你。」她模糊的回答。
他給她一個壯士出征的眼神,深吸一口氣,一口接一口的吞下碗盤中滿滿的菜餚。
沉雷遠愣愣的看著他。
小堇喊著:「娜娜還說你挑食,胃口這么好!」
她對著廚房喊:「多烤幾根玫瑰香腸給大律師!」
他充滿怨恨的瞪了小堇一眼。
小堇笑瞇瞇的說:「吃慢點,要記得呼吸喔?!顾菇o夏娜一個調皮的眼色。
沉雷遠夸張的做出用力吸氣呼氣的動作。
夏娜噗嗤的笑出聲來。
李家花園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歡樂的氣氛。
坐在房間的書桌上,法文文字在她眼前跳動,連續三個子句寫成的一句話成了一個段落,虛擬式加上大過去式的動詞讓她不知不覺陷入迷霧中。
窗外不斷傳入小堇的叫聲。
「菊花不能配滿天星啦!你一點sense都沒有!」
「小心小心,玫瑰要先剔刺,你這樣會得破傷風!」
「我看你還是動嘴就好,大律師,動手的事情你做不來。」
安東留了下來,從昨天開始就在園子里到處走動幫忙,只要有他在場,工人們就會停下動作對他傻笑,小堇只好要求他跟著她,少去打擾工人們工作。
自從那天看到小堇情緒崩潰,夏娜就警覺不能再沉浸在悲傷里,小堇說的對,日子總要過下去,她和沉叔叔那么積極的維持著群翰留下來的事業,她也應該振作起來才對。除了每天陪李媽媽上菜市場買菜,偶爾在包裝室幫忙,她重拾之前中斷的翻譯工作。平靜的生活有時讓她有錯覺,群翰還在實驗室里專心工作著。
但是只要有安東在,她就無法真正享受平靜。
她丟下筆,到廚房去倒杯水,順便扒梳一下混亂的思緒。
靠在冰箱門上,她閉上眼睛重組剛才寫在草稿紙上的句子。
回到房中,發現安東坐在靠窗的書桌前,聽到她進門,他回頭朝她丟來一個微笑。
「果真沒偷懶,在工作呢?!?
他看了她的翻譯稿?
「很奇怪嗎?我倒覺得你這個工作狂,連在醫院都抱著電腦不放,干嘛留在這里拈花惹草浪費時間?」
他沒回答,回到書桌上,在她的草稿本上寫了幾個字。
接著站起來走向她。
「我還在等你出庭作證的答覆呀,看了你的手稿,我另外想邀請你到巴黎,幫我完成捷運的案子,下個月要在巴黎開庭,之前我們蒐集了那么多資料,得花很多功夫整理。你比我事務所里的助理更熟悉案情,怎么樣?要不要來當我的特約僱員?」
當維基解密網的證人,在他提出的當下,她其實就知道自己會同意。
但是當他的助理…
他開出誘人條件,「包吃包住,薪水任你開,還有專門司機伺候,怎么樣?」
「那得不眠不休工作囉?」
他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副WC讓你工作如渡假中?!?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看著她?!赶嘈盼??!?
「我手上還有兩本書稿?!苟宜敵鯙榱私o自己找麻煩,接下的還是需要全神貫注的哲學叢書翻譯。
「你可以帶過去邊工作邊翻譯,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
「你怎么幫忙?」
他眨眨眼。
「小堇在叫我了?!顾吡顺鋈?。
真是愛裝神弄鬼,她根本沒聽到小堇的聲音。夏娜回到書桌前,拿起筆,正準備將在廚房時想好的句子寫下,卻看到那個句子已經完成。
工整的筆跡,完美的中文句子。
她張大眼睛,想起他剛剛伏首寫字的背影。
她丟下筆,衝了出去,在裝貨區叫住正抱起一大束花的安東。
「實在太過分了!你怎么能騙我那么久?」
小堇從貨車駕駛座跳下來,莫名其妙的看著情緒激動的夏娜。
「你干嘛對他喊中文?他又聽不懂?!?
她的聲音幾近咆嘯的聲音說出新的發現,「他懂中文!」
小堇瞪大眼睛,懷疑的轉向慢條斯理將花束放到貨車上的安東。
「你懂中文?」
他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用標準的發音回答:「我曾經說過我不懂中文嗎?」
還是悅耳的京片子呢。
小堇捧住自己的臉頰。想起她這兩天面帶微笑用中文嘲笑他笨拙的話。
夏娜回憶起更多有機可循的細節。杜彭在機場差點說溜嘴,伊納絲提過不明白為何安東需要找翻譯…更早在調查局時,鑑識科的同事邀請他去酒吧,她還沒開口他似乎就猜到了…
最后是在醫院里對他的告白,天啊。
她的臉倏地燒紅。
「天才!你到底是在哪里學中文的呀?」小堇追問。
「有個外交官朋友住在北京,我中學時放長假就會去北京找他,趁機學了中文,因為有興趣,也一直沒中斷過,不過你們放心,臺灣腔的中文我并不是全懂?!?
夏娜尖銳地回應:「喔,那么『騙子』,聽得懂嗎?」
他笑得很開心,「這個我懂,還有一句三個字的中文,我也懂?!?
她的臉漲得更紅,氣得說不出話來。
小堇識相的走開。
他走到她面前,藍眼里充滿感情?!赶哪?,你剛剛不是問我留在這里的原因,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早就愛上你了?!?
心里有許多復雜的情緒翻騰著,她只能被動的看著他,被吸進那對深藍色的海洋里。
他繼續說:「雖然沒有信心在經歷過這么多之后,你是不是還能接受我,不管你需要多久才能走出失去群翰的傷痛,我都會等你,只要你答應讓我在你身邊陪你。」
微風帶來花園里的清香,遠處傳來工人的吆喝聲音,夏娜看著一身輕便,手上帶著長長的厚手套,曾經讓她以為像天神般遙遠的臉龐,沾染少許的花粉。
她伸出手拍掉他臉上的花粉,撥開垂落在額前的黑發。
「假如我不跟你回去,你的計劃是什么?改行來這里當長工?」
他的眼里有著感動?!覆?,我會把這里改成我的律師事務所?!?
「在這個鄉下地方?」
「你知道沒有我辦不到的事情?!?
「一個人沒有辦法對抗腐敗,是你說的?」
「我錯了,群翰辦到了,而我們可以延續他的精神?!?
「我愿意?!?
「什么?」
她看進他眼里。「跟你回去,出庭,完成捷運的案子?!?
他的手微微舉起,又放下。想抱住她,又怕驚動她。
他壓抑住內心的狂喜,給她一個大大的微笑。
「太好了,真要把這里改成事務所,恐怕小堇不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