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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握緊拳頭。「編造這個故事,對現在的你來說,有什么幫助呢?讓我以為你當初是為了我而傷害瑪麗安,能夠改變任何事情嗎?」
他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就是因為沒有辦法改變任何事情,所以我才告訴你,我對你已經無所求,我更沒有必要大費周章的,編這樣一個故事來哄你,不是嗎?」
「我來找你那天,你為什么不解釋?」
他彷彿遭受沉重打擊般,臉色蒼白,緩緩的坐了下來。
「最后一次見面,我或許對她是殘忍了點,但是我從來不想要失去她,不管你信不信,她的死對我來說,是個很大的打擊,你在那個時候出現,問我需不需要為她的死負責,」他抬起頭來看進他的眼睛。「我是需要負責,在我內心里,確實是無法否認你的指控,安東,是我殺了她。」
他一向高高在上,充滿權威的臉,一下子變老了十歲,他將臉埋在雙手里,掩飾自己失控的情緒。
「你寧可讓我恨你?」
他搖頭,暗沉的聲音從手里傳出。「一開始是因為愧疚,我不敢認你,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釋,是我逼死你母親。樂華是個慷慨的人,他繼續的照顧你,讓你衣食無憂,后來,我安排了伊納絲在你身邊,從她那里,我知道你是一個正直的人,雖然對工作有些偏執,但是對權力和金錢卻不會盲目瘋狂的追求,我開始想,或許失去瑪麗安,對你,反而是個機會,可以正常的成長。」
「看到你在一個又一個艱難的案子里,有杰出的表現,我打從心里為你感到驕傲,漸漸的,我說服自己,讓你恨我,或許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一直到你碰了lch的案子,我才發現我錯了,不知不覺中,我取代了瑪麗安的角色,被動的鞭策你,朝向不同的權力邁進,成為一個強壯的人,但是,也讓你深陷危險之中。」
「在醫院看到你,面無血色躺在病床上,我以為會失去你,我以為能夠制止瑪麗安的瘋狂,但是卻還是把你逼上這樣的地步,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除了和瑪麗安的最后一次見面以外,另一件讓我后悔的事情,就是讓你恨我。」
情感上想反駁,但理智上卻再也找不到理由,他瞪著這個男人,難道他恨了他一輩子,竟然是因為錯誤的原因?
「瑪麗安說過,她一生最想得到卻得不到的,是個愛她愛到愿意犧牲一切的人,你卻做不到?」
「我隨時可以為她犧牲一切,但是讓她得不到的那個人,是她自己。假如她真得跟你說過這句話,」他抬起頭注視著他。「那是因為她終于看清楚自己的瘋狂,她希望你不要因為偏執,而錯過得到幸福的機會。」
「你不恨我把你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坦然的笑了。「我的成就是瑪麗安逼出來的,透過她兒子的手,我現在還給她,這在我看來,還算公平。以父親的角度來說,我的兒子竟然能將一國之君搞到下臺一鞠躬,我是驕傲的。」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他挑起一邊眉毛。「剩下來的日子,我可能得跑法庭,看樣子我得找個好律師,你能夠推薦一個嗎?」
安東沉著臉看著那張和他相像的臉龐。
他的眼里有著請求。
安東仍然無法完全相信他,但是,假如他沒有說謊呢?
「或許。」他回答。
男人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
「這就夠了。」他說。
「這就夠了。」
走到樓下時。伊納絲在背后叫住他。
「安東。」
他看著她,等著。
「我知道你還不能原諒我,關于綁架夏娜的事情,我很抱歉。」
「都過去了。」
她眼里燃起希望。
「真的嗎?你可以原諒我,原諒先生嗎?」
他僵硬的說:「你做過的事,換做是我,也會那么做。至于他,」他搖頭。
「我不確定。」
她露出一個笑容。「我很了解你,你這么說就表示愿意給他一個機會。」
想轉移話題,他問她:「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嗎?」
「首先,你得先批準我的辭職。」她輕快地說:「然后,我想自己開業,」她的視線往樓上一瞟。「他需要我,現在這個時候,他能信任的人不多了。」
他點點頭。
「安東。」
他止住腳步。
「不管怎樣,我還是感激你。當年在學校救了我,給我機會待在你身邊這么多年。」
他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好好照顧他。」
他打開門走出那棟氣派的胡斯曼建筑。
抬起頭來,看到鐵塔矗立在不遠處。
他駐足看了一會。
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許久沒碰觸的號碼。
「是我。你在哪里?我想跟你聊聊瑪麗安。」
小堇在育苗室里,專注的拿尺測量著新苗的高度,另外一隻手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小堇!」包裝室的阿秀急急地跑進來。
「你快來看,來了個好帥的阿斗仔,我生眼睛沒看過這么帥的人,阿你快來看看是不是哪個電影明星呀?」
小堇抬起頭,向站在育苗室外面的男人揮揮手。
他打開透明的玻璃門走進來。
聒噪的阿秀突然變得安靜起來。
「你好。」他對她點頭。
一把年紀的阿秀竟然臉紅心跳,推了小堇一把后,害羞的跑走了。
安東挑起一邊眉毛。
「怎么了?我有那么可怕嗎?」
小堇瞪他一眼。
「你現在才知道呀?在我們這個小地方,你簡直不像凡人。」
他輕笑出聲。
「大家,都還好嗎?」
小堇將最后一株苗測量過,記錄下數據。
摘下手套,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群翰出事以后,夏娜情緒失控,在醫院待了一陣子,那段時間她和沉雷遠也沒心思照顧事情,安東和那個神通廣大的威廉斯,這兩個外國人,幫他們將一切事情打點好,通知警方,處理尸體,準備喪禮,將證據和消息發布出去,并利用清流在臺灣政壇的勢力,將群翰的身分嚴密鎖起來,以保護李家花園的平靜,不受到政客的報復所牽連。
透過安東的幫忙,他們查出群翰在國內海外都留下許多財產,她從來不知道,不知不覺中,花園的收入,加上他轉手投資,能夠有這樣可觀的收入,當她抱怨群翰一天到晚窩在實驗室,不管花園運作時,他其實默默的為花園做了更重要的事情。
至于研發的費用,這些年來陸陸續續匯給一個神秘帳戶,他自己從來沒有動用過。
群翰留下的錄影記錄里,其中一個檔案就是交代財產分配:公司的資產留給小堇、其馀的留給夏娜和他母親,由夏娜代為管理他母親那一部份,另外,他所有的發明物,智慧財產權交給沉雷遠,獲利也由他分配,保險箱里的一個硬碟存放著所有的設計圖。
顧將軍匆忙間從實驗室里拔走電腦硬碟,目的是要拿走所有他研發的反偵測雷達密碼,然而所有的密碼,都在他交給小堇的牛皮紙袋里,最后到了威廉斯手上。
最后那段兵荒馬亂的時期,一向強悍堅強的小堇,也不知不覺依靠安東,渡過最痛苦的階段。
風暴很快吹到法國那邊的政壇,安東必須回去處理事情,但是她知道,他很快會再回來,因為還有一件事情,一個人,還沒處理好。
「死不了。」她回答。
「她呢?」
她看看手錶。「應該快回來了,她和李媽媽上菜市場去了。」
「菜市場?」從他嘴里發出來的好像是火星文。
她失笑。「是啊,這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地方,真奇妙,不是嗎?」
「小堇!」遠處傳來夏娜的呼喊。
她在門口停下腳步。
站在角落的安東轉過頭,看著她。
讓他日夜思念,牽腸掛肚的她。
小堇拍拍手。「好啦,我得去交代一下中午的便當數量,你們慢慢聊吧。」
她把夏娜推進育苗室,關上玻璃門離去。
他默默觀察著她,她瘦了,但是臉色是紅潤的。
最后一次去醫院看她,她不愿意見他,他在病房外聽見她喊著要是沒有他,群翰就不會出事。
他試著打過很多次電話給她,只要一聽到他的聲音,她立刻掛上電話。
已經過了四個月,他在法國沒日沒夜的工作,以為藉由忙碌能忘記她,但是卻發現,只要一空下來,他還是滿腦子都是她。
她希望你不要因為偏執,而錯過得到幸福的機會。
因為這句話,讓他下定決心回來,他不能放棄夏娜,當初面對群翰的條件,他無法放棄,即使現在的夏娜怨他、恨他,他仍舊無法放棄。
「夏娜…」
看著他,她靜靜的等著痛苦的感覺涌上來,苦澀的滋味卡在喉嚨。
那是她帶給群翰最后也是最大的傷害。
愛上這個人。
背叛群翰為她打造的幸福人生。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
她搖頭想甩掉這個念頭,轉身離去。
安東大跨步上前拉住她。
「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時候?」
「永遠。」她咬牙切齒。
「這是在處罰誰?我?你?還是群翰?」
「不許你提起他。」
「為什么?」他厲聲說:「因為你覺得愧疚?假如你沒有遇見我,他就不會犧牲?」
她不語。
「夏娜,你張開眼睛看看,問問小堇、沉雷遠,群翰很久以前就決定要犧牲了,就算我沒有介入,他還是會公開那些證據,一旦公開,你以為他逃得過這么多勢力的追殺?他只是決定在臨死前,用他的生命,來證明你父親的清白。但是,這和我有什么關係?」
她搖頭拒絕聆聽。
他握住她的肩膀,強迫她面對他,旦她執意將臉別開。
「你覺得愧疚,是因為你覺得自己辜負了群翰對你的愛,因為你愛上我,不是嗎?」
一滴淚水從她眼里流出,她咬住嘴唇。
「群翰臨終時,要我代替他照顧你,我不會放棄你的。」
「騙人。」她恨恨的說:「他才不會那么說,你是他的敵人,要不是你聯合清流,逼著要名單和密碼,顧將軍不會被逼到狗急跳墻,他拿走群翰的電腦,目的是要拿這些東西去討好清流,好讓他逃過一劫。」
他搖晃著她,希望逼她清醒。「你難道還不了解嗎?即使不是為了名單和密碼,群翰還是會找到方法逼顧將軍下手,想要證明是顧將軍殺死你父親,就非得讓他親口承認,一旦他承認了,他就不會留下活口。」
他放開她,頹然地說:「我唯一的錯誤,是應該讓清流早一點介入,事情發生那天,我本來就要和威廉斯一起來說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