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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就在這參天棗樹之下的幾口大缸旁,王嬤嬤正和一個婦人爭吵著,一旁站著狗兒,并有幾個沒梳頭的小丫鬟在看著熱鬧。
那婦人正是周姨娘,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容長臉兒,穿著一身錦緞,亂著一頭的烏絲,此時正和那王嬤嬤吵鬧個不停。
“誰家偷了我的東西,誰心里有數,老娘罵得就是你!不要以為這一家子都是傻了,看不出你這個吃里扒外的老東西!”
王嬤嬤哪里是個省事的,氣得老臉都紅了,指著那周姨娘罵道:“你當你是誰,也敢在老娘面前叫囂,當日夫人在的時候,是誰天天跑過來端茶遞水,一口一個王姐姐地叫著,如今倒是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竟然把自己當做主子來了,真以為生了一個姑娘,你就是主子了嗎?我呸!”
如今她們兩個這一鬧騰,聲音囂張得緊,一時之間,有耳房里灑掃的小廝和丫鬟也都看過來,探頭探腦,好不熱鬧。
阿煙見此,已經蹙緊了眉。
她往年只知道王嬤嬤素來囂張,且和這周姨娘分外不對眼,不曾想,這兩個人竟然吵成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一時阿煙想起父親,便問一旁的綠綺:“老爺不在府里?”
綠綺聽了,不免嘆道:“姑娘,你怎么忘了,上個月老爺親自過去邊境督軍并運送軍餉過去,一時半刻不會回來的。”
一時看著那兩個人,綠綺撇嘴道:“若不是老爺不在,她們兩個敢吵成這樣?還不是山寨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阿煙聽聞,點頭笑了下,卻是想起那北狄人擾邊的事兒來。
近一二十年來,北狄的珝虓繼承父業,登上北狄王之位,然而此人野心勃勃,不愿偏安一隅,矢志一統天下,這幾年因他休養生息,兵強馬壯,便時常派人騷擾邊境,借機試探。
而在永和六年,也就是如今阿煙十四歲的時候,北狄王珝虓派人北狄大將軍沄狨攻打大昭,永和帝大怒,便派了自己的皇子齊王邊疆為帥,前去迎敵。這一場仗約莫打了一年之久,恰當時齊王吃了一場敗仗,當時朝中便有風聲傳出來,說是齊王勾結外敵。
雖則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可永和帝到底有幾個兒子呢,對于這位平日里最為寡言且和自己疏遠的齊王,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當時太子也是不安,便過來府中找了一向信任的顧左相。
如此一番商議后,永和帝便派了顧左相前去督軍,并運送軍餉前去邊疆。
也是湊巧了,因這軍餉及時到達,邊疆眾軍軍心大振,幾場大戰打下來,這北狄的鐵騎軍算是撤了。
聽說齊王原本上了奏本想要反擊攻向北狄的,可是永和帝卻來了一句“窮寇莫追”,就此將士氣正旺的大昭軍給攔在那里,不許進發了。
因了這事,朝中當時也有所議論的。
不過阿煙卻是想起來那后來的平西侯,當初不就是因為這一場和北狄的大戰,當時只是一個校尉的蕭正峰帶領一個十八人的小隊,偷襲了北狄軍一個營,并斬殺北狄王子比烖,立下大功。從此后,這位年僅二十四歲的青年開始了他在沙場之中所向披靡的戰績,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開始了大昭國一段名將的傳奇。
阿煙回憶往事,想著此時此刻,或許父親也在邊疆,或許那位日后將威名赫赫的平西侯,如今只不過是一個初現鋒芒的年輕人吧?
當下望著眼前爭吵的二人,她淡笑著,也不說什么,就這么靜靜地在一旁看著。
作者有話要說: 大好的艷陽天,美麗的女主重生了,你說你不來點評論,都仿佛錯過了什么,是吧?
☆、掌家
周圍的小丫鬟并小廝們見三姑娘過來了,不免心中顧忌,也有些怕了,便不敢明目張膽地去看,只低著頭繼續灑掃,或者偷偷摸摸躲到一旁看。
王嬤嬤和這周姨娘正吵著的時候,忽覺得不對勁,周圍很是安靜,再轉身一看,竟是顧煙立在那里呢。
這周姨娘見此,頓時一驚,她知道三姑娘顧煙素來是個寬厚的,敬重王嬤嬤哺乳之恩,并不會責備她,怕是今日自己和這王嬤嬤吵架,倒是要得她不喜了。
當下忙上前,賠笑著道:“原來姑娘病好了呢,原還想著,帶著阿云過去看看姑娘呢。”
與周姨娘完全不同的是,王嬤嬤一見顧煙,面上便露出喜色:“姑娘啊,你快些看看,也就是這幾日你病著,我這把老骨頭竟然被欺壓到這個份上了!”
說著,便親自過去扶著顧煙,竟是要顧煙幫她說話的樣子。
可是顧煙手輕輕一動,便將她躲開了,那王嬤嬤的手訕訕地僵在那里,一時有些不解。
顧煙此時,終于輕啟紅唇,涼淡地問道:“這一大早的,也不怕冷,就站在這風口上吵?”
周姨娘見此,忙上前道:“原不是要吵,只是今日個阿云的一個耳墜丟了,我這不是心急嘛,便多問了幾句,誰知道竟然驚擾了姑娘!”
顧煙點頭,淡道:“二姐姐的東西既然丟了,那必然要找。別說是一個耳墜,便是一塊布頭,主子的東西丟了,哪里有不找的道理,不然沒得縱容了刁奴。”
這一行話說出去,猶如金石相擊,清脆淡定,只聽得王嬤嬤心中泛涼,小心瞥了眼自己旁邊那兀自跪在那里的兒子,想著今日個姑娘莫不是轉了性子?
顧煙清凌凌的水眸瞥向一旁的綠綺,吩咐道:“綠綺,扶我回房,今日的事兒,總是要細細盤問一番。”
回到西廂房,顧煙一邊坐在那里品著茶,一邊瞥向一旁恭敬低頭立著的王嬤嬤和周姨娘。
那狗兒并沒敢進屋,只在屋外靜候著。
顧煙一盞茶品了幾口,這才云淡風輕地道:“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兒。”
一時王嬤嬤和周姨娘爭先恐后地說起來,兩個人你一嘴我一嘴,漸漸地把事情說清楚了。
府里的二姑娘顧云乃是周姨娘所出,今年是二八年華,雖則訂下了親事,但還未曾出閣。今日個早晨,周姨娘發現顧云的一對兒翠玉耳墜兒,竟然只剩下了一個。
當下便問了房中的丫鬟,卻都說沒見的。周姨娘原本也是疑心房中丫鬟摘下來放在哪個角落忘記了,可是若說忘記,總不能只剩下一只啊?
因想著或許是丟在哪個角落,便將房中翻箱倒柜找了一番,卻是并不見半個蹤影的。
周姨娘講到這里,便哭訴道;“三姑娘啊,您也知道,那翠玉耳墜兒,還是去歲二姑娘及笄之時,老爺命人給做的頭面中的一對兒,不曾想才不過一年的功夫,竟然這么丟了,若是老爺以后問起來,可怎么是好!”
顧煙自然是知道那翠玉耳墜的,那翠玉上等極品,因得了兩個雨滴那么大,只做了一對兒翠玉耳墜,父親原本說是要留給自己的。可當時恰逢姐姐及笄之時,于是顧煙便提議送給了姐姐顧云。
上一世的時候,她就記得那翠玉耳墜先是丟了一個,后來剩下的那個也在顧家敗亡之后,不知所蹤了。
王嬤嬤此時已經老淚縱橫,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姑娘,你可要為我這把老骨頭做主,不過是昨日個去過二姑娘房中,怎么就把這屎盆子往我頭上扣呢?難道姑娘房中出來的人,竟是像個做賊的樣子嗎?”
周姨娘一聽這話,也是急了,指著王嬤嬤道:“你自己做了賊,可不要東扯西扯,沒得牽扯姑娘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