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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國多年以來,一直重文輕武,是以朝中武官備受冷落,文官權勢熏天,然而自蕭正峰以來,他一改前風,武將大有力壓文臣之勢。
也是因為這個,其實翰林院學子對蕭正峰頗有不滿,如今恰好借機鬧事,將此事渲染得紛紛揚揚,大街小巷無人不知。
可是若指責蕭正峰派侍衛殺人,也仿佛并沒有確鑿證據,一切不過是捕風捉影罷了。
因為此事涉及朝廷重臣以及長公主駙馬,且又搞得大街小巷無人不知,影響極大,當今文成帝大怒,命大理寺定要查出真相,捉拿真兇。
這幾乎是興業年間一大疑案了,其涉及到的嫌犯位高權重,牽扯的人物又紛繁復雜,最后大理寺審查十年無果,一直到十年之后,一代神探成洑溪插手此案,才終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然而結果,卻讓大家都覺得有些無法承受。
☆、重生
顧煙重新睜開了雙眸。
她僵硬地環視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這是一間閨房,自己所躺的羅漢床旁是一個金絲楠木梳妝柜,并金式風格底箱柜,旁邊放著一個雙拼六角圓椅桌,而墻上掛著絲綢卷軸四條屏純手工繡花鳥繡畫,一旁則另有一張甲骨文圖,那甲骨文圖赫然寫的便是‘玉不琢,不成器’。
此時應是晨間時分,濃郁的紅光從翠紗糊著的窗欞上投射過來,把屋子折射上一層斑斕的光彩。
這廂房是朝東的,是西廂房。
而屋子里的各樣布置,恰是她少女之時閨房的模樣,就連那甲骨文圖上的字跡,都是那么清晰而熟悉。
熟悉到讓人心顫。
午夜夢回,多少次,她重新回到少女的光陰里,無憂無慮地在顧府過著閑適而自在的日子,又有多少次,醒來之時面對著窮困和艱難,將夢中落下的淚悄悄拭去。
如今,眼見著這番情景,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臉頰,那臉上細膩幼滑,并沒有滄桑歲月留給她的痕跡,更沒有那道自己親手割下的傷疤。
她踉蹌著起身,跌跌撞撞來到了梳妝柜前,對著那面半人高的銅鏡細看。只見銅鏡里的人兒,烏發如云一般流淌在胸前,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細白精致,一雙眸子猶如盈盈秋水,帶著絲不敢置信,就那么望著自己。
這是一個姿容絕美的及笄少女,猶如帶著朝露的一朵牡丹,正徐徐綻放,鮮嫩得隔著銅鏡都能感覺到那蓬勃稚美的氣息。
這不是那個經歷了世間滄桑困苦地流落街頭的婦人,而是十一年前的自己。
那個時候,父親尚在,自己未嫁,顧府正是風光興盛之時,能夠踏進顧府門檻為花廳坐上客的,那都是燕京城里有頭面的人物。
阿煙就在這驚疑之際,忽而聽到一個爽朗響亮的聲音。
“姑娘怎么自個兒起來了?”說著這話時,門前的簾子被打開了,一個穿著綠襖的女孩兒走進來。
女孩兒約莫十四五歲,濃眉大眼,梳著雙髻,行動間倒是頗有幾分干練爽快。
阿煙喃喃地道:“綠綺……”
這是自小跟著她的丫鬟,在她十三歲那年提為一等丫鬟,后來她嫁了,也就跟著她陪嫁了。
綠綺見阿煙神情有些不對,忙走過去扶著她:“姑娘,今日個風寒才好,怎么就這么起來了,竟是連個鞋襪都不曾穿。”
被綠綺這么一說,阿煙低頭看過去,這才見自己正赤著一雙腳踩在地上。
那雙腳小巧精致,十個指甲用鳳仙花染成了粉紅色,猶如十個精美的小貝殼一般,十分好看。
此時阿煙心里已經隱約明白了,自己重新回到了少女之時。
不管這是不是一場夢,在這夢未醒時,她總是要好好回味這久遠時光里那點點的悠閑和幸福。
當下綠綺扶著阿煙重新上了羅漢床,又蓋上了錦被,正要歇下的時候,便聽到外面一陣喧嚷。
這綠綺一聽,便皺起了眉頭,不高興地道:“一天到晚,也不分個時候,真不知道又在鬧騰什么!”
阿煙躺在那里,讓冰冷的腳趾感受著錦被中的溫暖,隨口問綠綺道:“外面這是怎么了?”
綠綺頗有些無奈:“還不是王嬤嬤家的狗兒,真不知道又惹了什么事兒呢!”
阿煙聽到這個,靜靜地躺在那里,腦中便漸漸回想起來了。
記得當年她剛及笄的時候,自己奶媽王嬤嬤的兒子狗兒,據說是沾染上了賭癮,偷偷地拿了王嬤嬤的體己錢出去。后來這狗兒輸了個精光,被外面的人逼著追債,王嬤嬤沒辦法,便拿了自己的首飾出去變賣,為狗兒還債。
她素日是不操心那金銀之物的,對于些許首飾也并不放在心上,又因早年受母親教誨,知道從小要待下人和善寬容,這王嬤嬤是自己奶媽,素來敬重的,是以竟然聽之任之,只訓說兩句也就罷了。
如今回想起來,這竟然是開了她偷雞摸狗的先河,因了自己縱容,后來她真是無法無天。
先是狗兒因貪財,中下別人的圈套,從而被人收買幫人做事,以至于吃里扒外,間接導致了父親仕途上的不幸,后來晉江侯府沒落后,自己和沈從暉帶著體己金銀趕往老家,誰知道半路卻被這王嬤嬤偷走了家底,之后又遇到了盜賊將余下財務家什洗劫一空,從此后自己和夫君落得一個困苦下場。
想到這里,她唇邊不免泛起笑來,當下也不再休息,吩咐綠綺道:“伺候我穿衣吧。”
綠綺聽了,倒是微驚:“姑娘,你這是要親自去過問這事兒嗎?”
綠綺也是知道,姑娘對那王嬤嬤極為敬重,盡管這王嬤嬤總愛倚老賣老,可是平日里姑娘也多是忍讓寬容。
阿煙心中泛起一個冷笑,挑眉,淡道:“家里出了這檔子事兒,姑娘我總是要去看一看的。”
綠綺見她那絕色的小臉兒顯出幾分堅定的清冷,不免越發詫異,想著姑娘病了一場,倒是變了一個性子。
穿戴齊整,走出西廂房,迎面見到的便是少女之時顧府的院子。
顧府這座宅院也是前朝便留下來的了,至今也有數百年了,府內房舍古樸簡約,而錯落有致地分布于院內各處角落的漢白玉雕件,則為這個古老的宅院增添了幾分富麗清貴之氣。
院子靠近大門之處有一個參天棗樹,據說已經有五百年了,這棗樹每到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必是掛滿一樹甜棗,那果子飽滿紅潤,清脆甘甜,有仙果之稱。往年當今永和皇帝也曾親自蒞臨顧府,品嘗著顧府的仙果。
因了這個,每年中秋佳節,燕京城權貴,朝中百官,兩只眼睛都會盯著這顆棗樹的果子,端看這顧左相的果子都會送給哪些人家,以此推斷朝中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