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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回頭看,何夫人和八兩在陽臺上目送他。
身后城市邊際線堆著云層,落日似金,仿佛一陣風來,天上樓宇。又仿佛要下雨,夕陽中有水的味道。
何聞笛在路邊打電話,"哥,你上次是不是還剩點加元,先借我,手頭上沒現金不方便。我待會去機場順路到你家拿。"
嚴波在那邊大驚小怪,"你要去加拿大?!"
"嗯。"何聞笛說。
何聞笛伸手攔車,"就說借不借吧,嫂子在家嗎?"
"待會我跟你嫂子說一聲,你過去直接拿就好,嗨,我家密碼你還不知道?"
何聞笛鉆進出租車里,報了地址。
嚴波在那邊痛心疾首,"嘖嘖嘖,蒂妹,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
"千里送,行了吧。"
"敢情你知道啊?"嚴波戲謔道。
"江尋受傷了。"何聞笛說,想著完球,等著被嘲吧。
嚴波說:"原來他的傷一直沒好啊?"
何聞笛眨眨眼,"什么傷。"
嚴波咂了咂嘴,"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不是笑他人未老腰先斷嗎,我還給他介紹我認識的盲人推拿呢,好像做了幾個療程沒太大效果,他也沒好意思說,還是我讓他去醫院看看。后來你倆不是鬧矛盾嗎,就沒咋跟你說。再后來他去3V,我看他挺猛的,打滿全年,還以為傷筋動骨一百天,他的傷也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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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何聞笛在高空中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個短暫又混亂的夢,夢見他們還是十五六歲的時候。那時候他們都還是青訓隊員,沒有那么多正經比賽打,跟小貓小狗似的被戰隊豢養在一起,每天就是訓練訓練,等著上面的人來挑。何聞笛打法兇悍,性格比現在還要差一些,在青訓營里都沒有人敢惹他,也沒有人愿意親近他,只有江尋和他雙排。
那時候也只是雙排。打完訓練賽他趴在桌子上,只是單純覺得無聊,那天的陽光是很好的,他懶洋洋地下巴磕在桌面上,昏昏欲睡,眼皮子上的光線是金色的,斑斑駁駁,像是滿樹的迎春花。有人推門進來,要找他填一個表,何聞笛嫌煩瑣,拖了好久,索性繼續裝睡,江尋說我幫他填吧,別吵醒他。
后來江尋走了,何聞笛爬起來,臉皮發燙,佯裝無事,江尋也絕口不提。
就算是現在,有人去問江尋,江尋也許也把這種小事忘了。
他坐在陽光下,連指尖都是麻的。何聞笛注視著陽光折在桌角的一條線,心想世界上真的有對別人那么好的人嗎?他不是沒有被善待過,他童年至少年一路順遂,就算是出來打電競,也難說沒有家庭那一份默許和支撐,他被愛供養著,卻還是覺得江尋的這種細微的溫柔很珍貴。
那時候他喜歡江尋,不是外界看來的江尋性格好,江尋技術好,江尋可靠。
是因為這樣,細微的,不為人知,當事人也從未邀功,守口如瓶的小事。
只是后來,他吵到疲憊到都想不起這樣的小事了。
江尋同樣好勝,同樣固執,同樣鉆牛角尖,在那時他還是把溫柔給了他。
何聞笛睜開眼睛,飛機已經在下降了,海面一片細碎的島礁,仿佛層疊的金箔。隔壁的年輕女孩正在拿著粉底補妝。何聞笛瞟了一眼她的鏡子,也知道自己狀態很差,睡不夠臉色不好,表情又繃著,隨便套了件衣服背著個包,旅行不像旅行,商務自然也不商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