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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

“您會幫助我嗎？”尼爾大著膽子進(jìn)一步問道。

“不。”

未幾，老婦人輕聲嘆息。只有歷經(jīng)世事的長者才會這樣嘆氣，其中既沒有怨懟，也沒有責(zé)備，就像老人最后一次面向大海那般。她放下巫杖，以杖首輕觸尼爾腳尖前的土地：

“萬物皆有自己的命數(shù)，可是人類的意志與命運(yùn)并不重合。遵循意志還是遵循世界的規(guī)律？人必須選擇，就像薩拉德曾經(jīng)選擇了下降冥府，將狄恩復(fù)活。這不是一個是非的問題，如同河流的走向沒有對與錯。薩拉德愿意為了兄弟而不復(fù)為人，你選擇去挑戰(zhàn)自己無法戰(zhàn)勝的自然規(guī)律，都是一樣的。不過你要明白，當(dāng)你做一個選擇時，很有可能就剝奪了別人選擇的權(quán)力。那么，你愿意做薩拉德還是狄恩？”

尼爾無法回答。老婦人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你救過我們的火語者，你的誠懇也令我欣賞，因此我可以給你兩份祝福。”

“感謝您，尊敬的巫師。”

“其一，我可以給你一種草藥并用巫術(shù)幫你恢復(fù)體力，看得出你已經(jīng)竭盡；其二，我可以為你指出一頭壽數(shù)將盡的獸，你和它之間的命運(yùn)或許早已決定。”老婦人拍了拍手，兩個年輕的女孩子走來，一個捧著木碗，另一個手持被綁在一起的眾多羊皮袋。兩個女孩相互配合，很快就調(diào)制出一碗散發(fā)著腐葉味的藥汁。

老婦人從腰際的羊皮口袋中掏出一把銅綠色的粉末，撒入其中。她告訴尼爾，這是青枝的粉末。

“我該如何報答您與您的族人？”捧著藥碗，尼爾垂下雙眼。

“不必了，”老婦人的巫杖在尼爾的左肩點了點，“還是為那個將被你喚醒的人考慮一下吧。”

喝下藥汁，一陣溫柔的睡意如旋風(fēng)般擁著尼爾，老婦人的吟唱在他耳邊浮蕩，意識變得稀薄而輕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著的。唯有那像是歌又像是哭腔的長調(diào)，一直飄向黑淵重重疊疊的深處。

第46章

XXXXVI．

「眾神分列兩側(cè)，從太陽的門里走來一個人。尚未堅實的大地隨著他的步履而鋪延，山巒如剛剛被翻開的書籍，荒海也未曾見過飛鳥的兩翼。

眾神問他，對這個新世界可曾滿意？

那人答曰：造主啊，我請求你們——既已將我創(chuàng)造，便不要再造第二個，因我必會殺滅他，我不愿為最初的惡。

眾神未嘗相信，造了更多的人放在地上。于是世上便有了死與奴役，戰(zhàn)爭與罪。

故而，那人來到三位真理女神的膝前，哭求道：我的主，為何不聽從我的諫言？而今我已招致我兄弟的死，罪的盡頭又遠(yuǎn)不能見！

持劍的女神面朝南方，說道：不知，我只司管愚昧與聰穎帶來的毀滅；

持書的女神面朝北方，說道：不曉，我只司管純粹的知識暨智慧；

兩手空空的女神面朝他，說道：可憐的人啊，我也無能為力，只有將你的右眼刺瞎，從今往后，你左眼看到的是昏昧無度的當(dāng)下，右眼則看到一切苦厄的終焉。

于是那最初的誕生者又回到人類中間，僅存的左眼向著大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