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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地，少年抱著鐵桶的手一松，滿桶的鯨油撒了一地。港口鋪石板路本是為了方便清洗魚血海腥，一潑上肥厚的油脂簡直又滑又濘。騎兵們趕緊勒馬，有的馬匹前蹄已經(jīng)踏上了鯨油，差點連人帶馬摔在地上。

“對、對不起！”少年回過神來，嚇得趕緊跪在地上兩手抱頭。

“小畜生，你——！”

少年緊閉雙眼，不過騎兵并沒有鞭笞他。

“往那邊繞過去！”

聽著馬蹄聲遠(yuǎn)去，少年松了口氣。可還沒等反應(yīng)過來，他忽然就被一只大手抓著頭發(fā)提起。他嚇壞了，因為他熟悉這又糙又大的手。

少年還未來得及求饒，就被狠狠扇了一耳光。那人打得他一個踉蹌跌坐在油淋淋的地上，腦袋發(fā)昏，耳鳴不止。

胸毛濃密的中年人上來又是一腳踢在少年的左肩，指著打翻的鐵桶破口大罵。

少年捂著肩，疼得幾乎額頭抵著地面，默默承受著師傅的責(zé)罵。最后，中年人把掃帚抹布往他身上一扔，大罵著走了。

想到師傅讓自己賠償這些昂貴的油，紅發(fā)的少年狼狽地跪著，差點哭了出來。

尼爾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大海，竟是在受追捕的情況下。金色的巨輪巋然懸于海上，仿佛向整個世界敞開的門。雖然尼爾只來得及看一眼，可燦爛如此的景象已足夠在少年心頭留下永久的震撼。

朝霞的光照耀在平凡中勞作的世人，也照耀斗篷灌滿了海風(fēng)的騎士。

艾尼亞沿著碼頭奔跑，對身后的追兵全然不屑。經(jīng)驗豐富的克雷夫墊后，如它的飼主一樣，它很清楚那些腳力平平的馬匹根本追不上來，同時又絕不掉以輕心。

“等到了巴爾德山他們就沒辦法了。”伊戈示意尼爾往小巷走。

“那是自然！”尼爾頷首，在里茨燒傷的左手仍然疼痛，卻不影響他緊握韁繩。少年從未這樣興奮過，好像他生來的命運就是要在天光之下馳騁。想必那金星之劍的主人從前也是如此，面對大海與敵人，微笑著仰起頭顱。

伊戈估算追兵大約有七八人，如果他們抓到尼爾，肯定會編造個莫須有的罪名將他扣押。伊戈知道，教廷害怕尼爾是回來復(fù)仇的。他覺得尼爾已經(jīng)也隱約猜到了。但少年沒有繼續(xù)追問，也沒有表現(xiàn)出應(yīng)有的詫異或感傷。尼爾總是將所有心事藏起，在這點上，少年和他老師佩列阿斯倒是如出一轍。

他們駛?cè)氇M窄的小巷，海腥味仍然濃烈。尼爾看到有個紅發(fā)的少年抱著一桶奇怪的油，味道嗆人。少年見他們策馬而來，退讓到墻角。

就在兩人經(jīng)過的一瞬，尼爾忍不住看了少年一眼，沒想到紅發(fā)的少年恰好也在看他。

紅發(fā)少年穿著磨損嚴(yán)重的麻布短衫，看起來和飽經(jīng)滄桑的漁民別無二致，可那眼神分明還是孩子。尼爾覺得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他會有很多東西想問這少年，而紅發(fā)的少年應(yīng)該也會樂于對他訴說。

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