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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紅發少年一陣惡心,他實在忍不住,沖到船舷開始嘔吐。生理性的淚水讓他眼前一片朦朧,少年擦擦眼淚。老實說,他厭惡這個行當,但窮人沒有選擇余地。
紅發的少年抬頭,遠遠望見朝陽的光照在蔥蔥郁郁的巴爾德山。他閉上眼,逐漸溫暖的風拂過他的兩肩,孩童愛幻想的天性讓他看到自己穿著學者長袍,行在古老而安靜的庭院。
師傅的咒罵讓他兀地驚醒:“沒用的東西!去去去,快把油搬到倉庫!”
“是、是的!”紅發的少年怯怯地低著頭,抱起大桶的鯨油。剛剛割下來的油脂滿滿當當地堆在鐵桶里,把手都打滑。想讓這些臭烘烘的脂肪不沾到衣服上幾乎是不可能的,少年只得強忍著嘔吐的欲望,盡量用嘴呼吸。
他艱難地抱著油桶,小步小步地走在布滿防滑鑿痕的石板路上。煉油的倉庫就在離碼頭不遠的小巷里。雖說死尸的氣息仍然彌漫,但在這里起碼不用看到那可憐的大家伙被解體分尸了,這讓少年稍感寬慰。
討厭歸討厭,這該死的行當他差不多也干了兩三年。十四歲的他早就被當作成人。他覺得自己輩子可能都注定在港口割鯨油了,而他的孩子恐怕也是如此,連讀最簡單的童話書都覺得艱難。在這個世界上,“絕望”是不需要別人來教的。
一想到這里,少年再次望向西邊的群山。如果自己是穿著白色的長袍,從山上眺望光輝的界海,那該多好。
動物的低吼讓少年再次回到油膩膩的現實。油脂的味道吸引來了四五只野狗,正伏身沖著少年低吠。
“啊……啊,走開!去去去!”怕狗的少年顫顫地喊著,可毫無效用,這些畜生立刻就察覺到了少年的軟弱可欺,又逼近了一步。
太陽照不到這條巷子,清晨也鮮有行人經過,倉庫里的人手現在都到碼頭忙活了。狗發狂似地吠著,少年慌了,他既沒法騰開手也沒法跑。
眼看兇惡的畜生就要撲了上來,少年幾乎是哭著乞求:“主啊!”
如盛怒一般,馬蹄聲突如其來,嚇得野狗夾著尾巴四散而逃。紅發的少年一回頭,只見兩匹飛奔的馬恰好經過小巷。棗紅色的那匹沖在前邊,一躍如飛。后面那匹黑色的非常漂亮,額上有塊白色的菱形,四蹄也干凈得像雪。
兩位騎士都披著粗布披風,低低地戴著風帽,叫人看不清他們的臉。
紅發的少年趕緊側身退到墻角,給他們讓道。看著遠遠駛來的烈馬,少年打心底覺得羨慕:“做騎士多好啊,趕走壞人,還能去不同的地方。”
當然也只是這樣想想。他力氣太小,身體也過于瘦弱,更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勇敢。紅發的少年嘆了口氣,滿心感激地注視著兩位騎士經過。
就在棗紅馬的騎士經過的瞬間,對方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偶然地對上了。紅發的少年有些吃驚,因為那馬背上的騎士……看上去分明是他的同齡人!麥穗一樣的金發,還有界海般的藍眼睛。
對方也驚奇地看他,就像少年人常有的那種遇見同齡人時的興奮。
可兩位騎士霎間就過去了。紅發的少年嘟嘟嘴,又看了他們的背影一眼,苦笑著聳聳肩。他正要往前走,又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吸引了他。
這回來了更多的騎兵,他們倒是沒穿披風,一看那精致的灰制服就知道是都城的軍老爺們。
少年遠遠聽到他們喊著:“快!他們往那邊跑了!”
他心里一驚:“那兩人犯了什么事?”不到一秒的功夫,紅發的少年就已經想到了數十種可能。但他還是不明白:那個藍眼睛的少年,看起來根本不像壞人。
眼看追兵就要過來了,少年忽然做了一件他這輩子都想不通的事,十來年后他回想起自己那下意識的行為都會覺得又好笑又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