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擲千金。
如果說黃金是一切價值的象征,那么西高原出售的商品的就是“欲望”:食物、美酒、短煙、女人……但凡能發財的手段,商人們就不會放過。在西高原,沒有什么想象是金子買不到的。
綠洲深處,美人如林,風姿各異,任人挑選。各國的貴族也喜愛來此享樂。薔薇水,金銀花露,蓮花露,檉柳露……數百種酒飲,盛在光彩嫵媚的玻璃盞中,都加了冰塊和糖,由水蛇腰的女郎們捧著,喂給講著不同語言的客人們,最后再獻上一個甜蜜的吻。夜色中流光婉轉,男人們尋歡作樂,駝隊帶走商品,金幣就像源源不斷的泉水,都流到老爺們的口袋里去了。
小男孩嘆了口氣,又掏了掏自己的破洞口袋,的的確確一個銅幣都沒有了。
就他發愣時,有兩個旅人騎馬而來,風塵仆仆。
旅人勒馬停下。
“小子,去往‘黃金城’喀爾德的路是哪一條?左邊還是右邊?”
“我……不太知道……”男孩有些猶豫。
“你的打扮一看就是當地人。喀爾德又是附近最大的綠洲都市,你不可能不知道。”對方爽朗地笑著,彈了一下拇指,一枚銀幣就落在男孩的膝蓋上。“這是咨詢費。去做雙鞋吧,把錢給你媽媽,別亂花在酒和女人身上,你年紀還不夠。”
“謝謝您,老爺……”
男孩吃了一驚,抬頭仔細觀察那兩位旅人。
說話的是個俊朗的男人,像驕陽下獅子一樣挺傲。
男人的膚色和西高原人一樣深,古銅色的,在太陽下油亮亮的。但他下巴光潔,不蓄須,眼睛也像北方的貴族老爺那樣是淺色的。大概是混血的半西比爾人。
說來也是奇怪,這樣一個體魄健美的男人,戰士中的戰士,卻生著一雙舞娘般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水潤的祖母綠色眼瞳,眼角的淚痣。假如有誰被這樣的眼眸用情地凝望過,就容易產生錯覺,以為自己要被愛情的火焰灼傷。其實男人自己也深諳此道,風流卓爾,好似雄孔雀,好似雜耍人嫻熟地把玩著手中的劍。
男人的衣著十分豪氣。
馬鞍和靴子都是上好的雕花皮革,腰掛鑲金紅寶石彎刀,身著精美的敞口薄衫,恐怕光是一肘布料就要三枚金幣。結實的古銅色胸肌上掛著三條項鏈,一枚獸齒項鏈,一枚綠寶石吊墜,還有一條大金鏈子。基本上就是明晃晃地向土匪們宣告:我太有錢了,快來搶我!
“看樣子,男人是恐怕是個富商。”少年心想。
而在半西比爾人身畔,有一位神秘的青年。
太陽毒辣,青年披著斗篷和風帽。男孩看不清他的臉,只是偶然一瞥時看到風帽下面蒼白的皮膚。憑著在奴隸黑市圍觀的經驗,男孩斷定這絕對是個美人。男孩以前在風流場幫工,曾見過人販子的地下拍賣會。一只巨大的金鳥籠,外面罩著天鵝絨幕布,人販子用鞭子輕輕撩開幕布,買家們的表情瞬間就變了。從昏暗的籠中伸出一只白皙的胳膊,被人輕輕捧著。宛如暗處的珍珠。而眼前這位披斗篷的青年,就給男孩這種印象:
沉靜,月面上的光與影,卻也危險。
青年冰冷的氣質令孩子害怕。就好像在草叢中看到了美麗的閃光,走近卻發現是一條劇毒的銀環蛇。
青年沒有說話,只是拉了拉韁繩。雕花小羊皮手套下露出細膩的皮膚。
“啊,這是個真正的西比爾人。”男孩暗想。他熟悉貴族的手。因為每當馬車經過街道,乞丐和窮人們最渴望的就是一只伸出窗外的、向他們施舍銀幣的手,戴著權戒的手。
男孩看著兩個旅人,心中五味雜陳。但他下定了決心,“老爺,從左邊這條路一直走,下一個岔路往南,經過一片椰棗樹林,就能到綠洲都市喀爾德。”
這是實話。
“但是我不建議你們走那條路。”男孩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