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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非要把那成千上萬條律法一一倒背如流,但是徐公想從這件事里看出儲君的心性。
強權壓人使之屈服者,乃暴君。
以德服人使之屈服者,乃仁君。
敷衍了事者,乃庸君。
成鈺忽然問道:“若是你,當如何處之?”
季滄亭想了想,道:“我有一萬種法子能讓李氏父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那不是伍奶奶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一個世間的公理,是不愿帶著李伍氏的名字離世的權利,這點我一時想不到要如何做,畢竟連我這種刀口舔過血的人,自己都不曉得腦子里是正是邪……這題對瑾兒來說太難了,你這做師父的可有錦囊妙計?”
季滄亭本想開玩笑的語氣,卻不想成鈺的眸光漸漸浮上一層她所未曾見過的漠然,甚至……露出了一絲隱約的殺意。
“我年少時,也總覺得人間萬事,總有轉圜的余地,而現在,我只想他們死?!?
枝頭的枯葉悄然落進冷雨打過的泥土里,那一縷幽冷的寒風吹拂過耳畔的瞬間,季滄亭忽然覺得,她回憶里不曾口出半句惡語的人,如今也染了塵愆。
“那……”季滄亭怕他一時想窄了,猶豫了片刻,抿了抿唇道,“你那家傳的玉佩,還給不給我了?”
“……嗯?!?
……
衛瑾自從聽了成鈺派人來說要交給他個案子去辦,莫要丟了為師的臉云云,整個人便宛如打了雞血一般,穿了尋常官宦人家的服飾,假裝是某官員家的小衙內,興沖沖地殺至衙門了解詳情,豈料了解了之后,自個兒先氣了半天,招來的李家親戚鄰居,一個個也都好似和稀泥一般,讓人火大。
“都年紀一大把了,離什么離?不嫌丟人?”
“清官難斷家務事,小大人就別操心了吧……”
“伍奶奶向來是個脾氣好的,依我看,是那李嬋娘心氣高,嫌她爹給她找的人家是個麻子,才刻意編出的瞎話。”
“就是,收了村東那呂麻子不知道多少彩禮,總得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吧?!?
衛瑾到了衙門里的大牢去審訊那李家父子時,只覺得這兩人說的話比大牢里的空氣還惡臭。
李家父子在牢里坐了兩天,憋了一肚子怨氣,見有人來了便精神一振,大叫冤枉,待衛瑾問詢李翁虐妻時,他本來還有幾分畏懼的神情便立時消失不見。
“……不值一提的家務事而已,便是先帝顯靈,老夫也行的正坐得端,有本事就讓伍氏那婆娘自己開口來和離!”
李家兒子叫道:“小閨女家鬧脾氣,何必這么興師動眾的,還編出什么,那老東西……不,那伍氏可是我娘,咱雖不是讀書人,但也曉得孝字是怎么寫的,哪敢打老母?”
衛瑾氣得差點沒去砸門,但想到此案關系著他師父的面子,只能負氣離去,直到日暮時分,官差們都先回家了,衛瑾還在公堂翻那又重又厚的律條法典。
“小殿下,不用晚膳,哪兒來的力氣查案?”
衛瑾想得頭都快劈了,從案卷里一抬頭,見季滄亭嚼著一塊酥餅晃進來,把食盒往案上一放,笑瞇瞇地看著他。
“要不要我去鄰縣雇個人來宰了那李家父子?殺手行價一百兩,殿下應該出得起的?!?
衛瑾大搖其頭:“不行不行,那李家姐姐說了,若只是為了報復,六十年里她不知道有多少次機會在飯食里投毒,總好過這些年的折磨……我師父說了,我們學詩書禮義,一半是為了傳承古圣先賢之志,一半是為了護著這些世間還相信善之為正道的人。”
他為溫善之人時,要這世間皆為善所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