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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放下茶壺,應聲:“不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余疏影吸了一口氣,穩住情緒后問他:“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我那張報名表為什么會憑空出現?”
周睿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回答:“因為我需要你。”
他的尾音壓得低,這話聽上去似乎有幾分曖昧。余疏影愣了半秒,才結結巴巴地問:“為……為什么呀?”
周睿稍稍側過腦袋,視線平和地落在余疏影臉上。
那雙眼睛幽黑而深邃,余疏影被他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回避他的目光。
直至垂下眼簾,周睿才回答:“你會法語。”
余疏影再次發怔,隨后就意識到自己想得太多了。
今年的進出口-交易會,余疏影根本就沒打算去,這事本來已經瞞過了父母,不料今天陰錯陽差地被周睿發現了。她有種被周睿拿捏著把柄的感覺,因而不敢得罪他:“不好意思呀周師兄,我那段時間沒有空,可能幫不上忙……”
余疏影還以為要經常一番周旋才能如愿,沒想到周睿只往她那方掃了掃,當即就說:“明天我幫把報名表拿回來。”
余疏影喜上眉梢,她聲音甜甜地說:“太好了,謝謝周師兄!”
晚飯的時候,文雪萊很熱情地招呼周睿:“小睿多吃點,千萬不要客氣!”
周睿道謝,并說:“在國外的幾年,我經常回味您做的菜。”
“喜歡就多來吃飯。”文雪萊被夸得眉開眼笑,接著又說,“對了,這次從總公司調回來,短期內都會留在斐州吧?”
“是的。”周睿回答,“公司準備全面開拓中國市場,我就申請回斐州了。”
余軍問:“你特地趕在交易會開幕前回來的?”
“沒錯。”周睿沉吟了下,又說,“我雖然了解中國的外貿市場,但很少有機會作真正的接觸。這次參展,除了促成現場交易以外,更重要的是了解對手和熟悉行情。”
余軍點頭表示贊同,想了想又問:“翻譯人員夠嗎?”
周睿說:“我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了,應該可以給我預留一批。”
他們相談甚歡,而余疏影正用筷子挑著米飯,沒有搭半句話。原來這就是周睿回校的目的,他居然要預留一批翻譯,看來他對這次的參展十分看重。至于他希望她到展館幫忙,難道是由于人手不足?
就在余疏影胡思亂想時,周睿卻突然把話題轉移到她身上:“我本來也想把疏影請過來幫忙的,可惜她太忙,抽不出時間。”
此話一出,文雪萊和余軍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女兒身上。
文雪萊問:“疏影,你不是說很想去的嗎?有什么事這么重要,居然抽不出時間?”
余軍也不悅地發話:“這次的交易會是一個很好的鍛煉和實踐的機會,你怎么可以輕易放棄?為了這次的交易會,外語學院會休課兩周,你空著這么多時間做什么,該不是偷偷談戀愛了吧?”
談戀愛這三個字,狠狠地觸動了文雪萊的神經:“疏影,談戀愛多多少少都會影響到學業的。你向小睿學習一下吧,他念大學的時候就沒有談過戀愛,每年都能拿獎學金……”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余疏影措手不及,她一邊聽著父母絮絮叨叨,一邊用眼神狠狠地剜著對面的男人。不管周睿是不明情況、無意間說漏嘴,還是裝作無意地把透露這個消息,她都好想揍他一頓!
周睿神色如常地吃著飯,聽見余父余母不贊同女兒在求學階段談戀愛時,他拿著筷子的手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等父母都說夠了,余疏影才吶吶地開口:“我沒有談戀愛。”
文雪萊問:“那你為什么不去展館幫忙?”
余疏影哈哈地假笑了兩聲:“我去呀,我說不去只是跟周師兄開玩笑,沒想到他當真了。您要是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問馮老師,她那兒有我的報名表。”
這個答復讓文雪萊很滿意,看見父母臉色稍霽,余疏影才松了一口氣。只是,她這口氣還沒有松到底,余軍就說:“既然是這樣,那你直接去幫小睿的忙吧,明天我讓小馮安排一下就好。”
余疏影猛地轉頭看向父親,詫異得連聲音都變了:“爸……”
余軍沒有看她,他只對周睿:“小睿,疏影就麻煩你看管了。”
周睿的眸色閃了閃,輕聲應答:“沒問題。”
余疏影只想趴在餐桌哀嚎。執教這么多年,她父親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他應該看出了什么端倪,才指派周睿盯著她的,看來這次真的逃不掉了……
晚飯過后,周睿就要回去。文雪萊問他:“怎么不多坐一會兒?水果還沒吃呢!”
周睿略帶歉意地說:“不了,我剛回來,公司那邊還有挺多事務要處理的。”
“公事要緊,那就先回去。”余軍也從沙發站起來,“我送你吧。”
讓長輩相送,周睿過意不去,連忙婉拒。余軍拗不過他,于是只好退讓一步:“那讓影影送你。”
余疏影正津津有味地看著綜藝節目,她抬了抬眼,接著就接收到父親那滿帶暗示的目光。她只得放下遙控器,大方得體地說:“師兄,我送你。”
這一次,周睿沒有拒絕。
這區的教職工宿舍已經有些歷史了,樓道的燈光有點沉,而狹窄的樓梯,只能勉強讓兩個人并肩而行。
周睿身材挺拔,他的肩時不時擦過墻壁,老久的墻體便有白灰散落。余疏影干脆落后他一個階梯,他不解地回頭,她就指了指他的襯衣。
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周睿看見自己襯衣的肩位處白了一小塊。他并不在意,甚至沒有把灰拂掉,只說:“你走前面。”
余疏影看了他一眼,隨后就默默地走在他前面。在靜謐的樓梯間,他們的腳步聲整齊地交疊,聽上去倒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不一會兒,周睿的聲音就從身后傳來:“交易會那幾天,你原本打算做什么?”
周睿有千百個話題不說,偏偏說了最讓余疏影最抓狂的一個,她氣鼓鼓地回答:“偷懶。”
身后沒了聲音。
多走了兩級臺階,余疏影頓覺周睿話中有話,他這樣問,想必認定自己處心積慮地隱瞞父母。她隱隱覺得不妙,連忙回頭對他說:“我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