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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上,我二人再次路過了那片竹林。
竹林深深,一眼看不穿前路。風刮葉舞,竹影婆娑,沙沙作響。行了數步后,我發覺耳邊忽然多了些不該有的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葉聲。
是人聲。
不是一人,不是兩人。
是很多人。
我放緩了腳步,皺眉問道:“暗衛可是到了附近?”
皇帝搖頭道:“今日從行宮出來,我是真沒有帶暗衛。”
我知皇帝此言應是非虛,因為一路走來,哪怕是到了最為寂靜處,也極難聽見除我二人外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聽罷,我伸手握住了一劍的劍柄,劍柄在手,一劍可隨時出鞘。
一劍未出鞘,敵人已現。
竹林中走出了十數個人,人人穿著不新的布衣,布衣的樣式皆不相同;人人手中都拿著武器,武器的類別雜亂繁多,刀劍棍棒皆有之。人人都生得兇神惡煞,可卻無法讓我覺得畏懼。
山野兇賊,烏合之眾,何懼之有?
十數人慢慢地朝我和皇帝逼近,到了最后圍成了一個圈,將我和皇帝圍在了其中。
我沒有開口,平靜而耐心地等待著他們說出今日此舉的意圖,可皇帝卻沒有這樣的耐心,他饒有興致地笑問道:“不知幾位綠林好漢有何貴干?”
圍著我們的那群人被皇帝點出身份后,倒也坦然,為首的那位道:“你都知道我們是綠林好漢了,還問有何貴干?”
皇帝問道:“那不知各位是劫財還是劫色呢?”
為首的山賊道:“你小子當爺爺們瞎呀,就你這身破衣衫,像是有財的人?”
皇帝將我護在了身后,道:“既然如此,那諸位便是來劫色的了?”
山賊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我,道:“你身后的美人可不只值千金,跟著你這個窮小子,實在是太糟蹋了。你小子識相就趁現在溜,把美人留下,爺爺們就饒你一命。”
皇帝聽后沉默了半晌,突然笑道:“那就先謝過各位好漢開恩了,美人留給你們,我這就走。”
話音剛落,山賊們還未來得及露出滿意的笑容。下一瞬,他們便笑不出來了。
一劍出鞘,可我還未拔劍。
出鞘的一劍已經到了皇帝的手中,只見他正興致勃勃地看著眼前的敵人,似乎分毫未將周遭的十數人放在眼里。
不放在眼里,自然有不放在眼里的原因。
實力之間極端的差距可以讓人將許多東西都不放在眼里。
多年前,在連下了三天三夜大雪的哈城中,我見證了一場戰,那是鳳破與前來圍殺她的九大高手之間的一場戰。
那場戰不好看,因為沒有勢均力敵的較量,只有碾壓,瘋狂的碾壓。
今天的這場戰也不好看,因為同樣沒有勢均力敵的較量,同樣只有碾壓,絕對的碾壓
皇帝的身法很快,可他的劍比他的身法還快。他人未至,劍已到;人已走,劍氣尚在。他的身法著實太快,快得就像鬼魅,武功平平的山賊根本瞧不清他的身影,更遑論出手傷到他。山賊們每每向右邊揮舞時,皇帝已飛身到了左邊;山賊們朝左邊擊打時,皇帝的身影早到了后邊。
有時,我還能瞧見他對山賊吐舌頭。
在多年前的那場戰中,鳳破一直在數數,待她數到“九”后,戰斗便結束了,因為前來圍攻的高手只有九人。
今日,皇帝同樣也在數數,當他數到“十三”后,戰斗也結束了,因為今日前來圍攻的山賊只有十三人。
這兩場戰很像,可結局卻是天差地別。
鳳破收劍后,地上只剩下九具尸體和尸體旁滾熱的鮮血,鮮血在白茫茫的大地上顯得更外紅艷刺眼。
可當皇帝收劍后,地上沒有一具尸體,一劍上也沒有留下一絲血跡,
所有人都活著,一如那日無名院中,所有敗在皇帝手下的暗劍衛都活著。
活著的山賊們從地上努力掙扎了起來,自知絕非敵手,倉皇逃竄。皇帝也并未為難他們,任由他們四散。
皇帝笑著將一劍遞給了我,夸贊道:“一劍真好用。”
我冷瞪了他一眼后,將一劍放回了劍鞘,道:“不問自取,為偷。”
“若我不偷你的劍,那你這個人可就要被偷走了。”
說著,皇帝右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塊令牌。他將令牌舉在了我眼前,邀功似的晃了起來,笑道:“你瞧瞧這是何物?”
我從他手中奪過令牌,拿在手中,仔細地看了起來。
半晌后,我道:“這是官府的東西,不過陛下身上有官府的令牌,又有何奇?”
他道:“奇就奇在這令牌不是我的,是我在打斗時從那帶隊的山賊身上偷來的。”
言罷,他俊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只因此話又讓他在無形間將自己的身法和武藝炫耀了一番。
我將令牌還給了他,平靜道:“官匪勾結,尋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