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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青一撇嘴:“憑什么我花錢,你落好?”
楚珈文這才抬眼看看梅青,理直氣壯說:“因為你橫豎也落不著好。你的兒子,六年前你不要他,他恨你;現在你強行要把他帶走,他還是會恨你。”
梅青一上火,牙根生疼。她咬牙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恨我,我給他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玩好的,他開心還來不及呢。”
楚珈文像看笑話一樣搖搖頭:“因為我恨過。即使小時候不恨,長大了,也會恨。”
楚珈文的爸媽都拋棄過她,可到頭來,她還是恨她媽多。因為兩人離婚的時候,楚珈文記得她媽說過一句話:“我不要孩子。”
刻骨銘心。
“孩子不是一個物件,你想拿就拿,想扔就扔。他大了,就會有自己的思想。他會判斷誰對誰錯。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件東西,你當初扔給肖家,現在人家幫你照顧得那么好,你要收回來,連個謝字都沒有,還把人欺負成那樣。你覺得自己做得挺有理?”
梅青哼了一聲,“這你怨不著別人。我這么著急要把孩子領回去,還不是因為你上趕著要給我兒子當后媽么。”她起身離開,推門說,“我兒子親媽活得硬朗著呢,死不了,還輪不上你。”
打開門,梅青一激靈,到底是做了虧心事。
跟她面對面站著個灰發女人,正怒目圓瞪,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梅青雖說前一天占了上風,可這薔薇胡同畢竟是對方的地盤,不宜久留。她給人讓了個地方,將笑不笑說:“您這時候挑得好啊,兒子去上班了,您跟人單挑。可別太欺負人了,保不準人家會告狀呢。”
肖媽的目的是楚珈文,不愿跟梅青糾纏,只用疑惑目光看著梅青和楚珈文兩個女人。她進了門,一眼看見桌上放著的那個游戲機。
肖媽面色不虞,楚珈文給她讓座,她偏不坐,自己尋了個椅子,面對著楚珈文坐下。
老太太問說:“你在認識肖誠之前,就跟梅青認識?”
楚珈文點點頭。
從玻璃窗投進房間的陽光,剛好照在肖媽臉上,模糊不清的輪廓里,那帶著陰影的表情一點點凸顯出來,鄙視,憤怒,還有些驚惶。
對面的人用力一拍桌子,對著楚珈文,牙齒打著顫道:“你不愿讓肖誠留著孩子,就想幫梅青給我們家下套,把孩子送走?”
也難怪肖媽起疑,梅青剛開始也是這么打算的。
楚珈文輕松坐在柜臺后的椅子上,眼神清亮,語氣平淡道:“我沒有。”
冷靜的氣勢,讓肖媽半晌開不了口。老太太審視著楚珈文,這女孩年輕漂亮,長得挺有靈氣,關鍵是該細的地方細,該豐滿的地方豐滿,用男人的話說,是個尤物。
肖媽在心里嘆口氣,她家肖誠,是真的喜歡楚珈文。昨天她見了,肖誠連瞅著楚珈文的眼神都跟平時不是一樣的味兒,像是被勾了魂一樣。
楚珈文不算熱情,不動聲色望著肖媽,說話也不卑不亢。老太太心說,別看歲數不大,這城府,夠深。
干脆開門見山,肖媽說:“我們肖誠,有份收入不錯的工作,在新區有套住房,車也要換新的。他要人品有人品,要模樣有模樣,要身高有身高,從小到大,干干凈凈沒做過什么壞事。我們家只要求他能正經找個媳婦,不要多漂亮,只要背景簡單,知根知底就行。”
“我這人呢沒什么文化,說話可能不好聽。聽梅青昨天說,你那么年輕,就去給有錢的人當——”肖媽保守,說不出那個字眼,她吞口口水接著說,“你這人品,我們家信不過。你既然跟梅青認識,那應該清楚她坑了我們家的事。我們不能再被坑一次,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不能接受。”
老太太深深吸了口氣,她也有孩子,她知道說這些話會傷人,但她寧愿被傷害的是別人,也不愿是自己的兒子。
“我們是這條街上的老人。只有我一句話,你這個店就在這開不下去。你還是離肖誠遠一點,別總跟他這么膩著,讓他踏踏實實找個姑娘談戀愛結婚。你要是做到了,我們全家謝謝你,你算是個識大體的姑娘。你要是還纏著我們家肖誠,我們也不可能讓你嫁給他,到時候,耽誤的可是你跟他兩個人。”
楚珈文望著肖媽有些走神。老太太絮叨,中心思想就倆字——“你滾”,讓她顛過來倒過去變換了那么多句式,還好老太太沒文化,只會一國語言。這樣讓人想不走神都不行。
老太太穿著一身她認為很莊重有品位的衣服,但一看就是對面服裝店出品。她的左手無名指戴了一個設計粗陋的金戒指,上面卻纏著嶄新的紅線,可能是剛剛換過。她沒有任何保養,衰老得很徹底,臉上深深淺淺的都是皺紋。她很瘦,胸部下垂,衣服里應該戴的是那種地攤上賣的簡易文胸。她的頭發花白,兩鬢和發跡最為明顯。
白發。楚珈文想,那個女人,現在也應該有白發了吧。她會像肖媽這樣放任不管,還是會去不厭其煩地染發補染呢?
眼前的這個女人,她刻薄、自私、絮叨、疑神疑鬼、出言不遜、強人所難。但她這么做,都是為了她的兒子。這是護犢的母性本能。
楚珈文多希望她自己的媽媽也可以這樣,在認為自己的孩子受委屈或者有危險的時候,像一個狂暴女戰士一樣跳出來。
在韓文宇甩了她的時候,有人啪啪給他兩嘴巴,說:“吃干抹凈就想跑,老娘跟你這個人渣拼了。”
在韓文宣欺負她的時候,有人拿菜刀出來,說:“先讓你當了太監我再報警。”
在梅青或者山嫂說她壞話的時候,有人嘴臉難看地吐她們一臉口水說:“老娘新東方撕逼專業八級,不服來戰!”
但是,一次都沒有。
有一種生物,叫做別人的媽媽。
楚珈文起身,拿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水。她遞給肖媽說:“阿姨,你喝口水潤潤嗓子,再接著說。”
肖媽被噎得有些錯愕。
門鈴帶著怨氣響了一聲。楚珈文先扭頭看,淡淡說:“阿姨,你兒子來接你回去了。”
肖誠看著楚珈文,那人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他的眼睛里一瞬間失了焦。
肖媽不依不饒,對楚珈文說:“你答應我,我就走。”
肖誠一把把自己的媽摟住,連推帶抱往外走:“還答應什么啊。走吧,家里有果汁,比水好喝,咱回家喝啊。”
肖媽被人裹著出了門,肖誠趁機回頭,楚珈文趴在柜臺上,低著頭記賬,根本不看他。
門外,祁叔幫忙打著哈哈,拽著肖媽一起往回走。
幸虧祁叔早上去進菜,看見肖媽進了楚珈文的店。他趕緊給肖誠打電話,肖誠還在上班的路上,就調頭趕了回來。
三個人走到一處有樹蔭的地方。
肖誠跟肖媽兩人這會兒不對眼,都不吭聲。祁叔老好人,兩邊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