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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劍的弟子立時間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關靈道,心有不安似的不敢再往前走。花彩行半天沒有言語,將地上斷了的劍撿起來:“一擊而斷,你那魂器究竟是什么煉成?”
關靈道的臉色湛青,手中的黑色短刃指地,冰涼入骨,寂靜中似乎聽見短刃中難以平復的怒吼慘叫。
花彩行輕抬袖子,手中已然握了一支輕巧秀氣的筆:“論修為,你比不上我。”
比不上,自然是比不上,再修習個十年八年也未必是他的對手。關靈道袖邊起了一絲涼風,忽見花彩行用筆在空中畫了個圈,自己手中一松,那短刃忽然間落在花彩行的手中。花彩行垂首端詳著,短刃非金非玉,通體黝黑冰涼,握在手里就好像要把人的暖意吸光,從心底生出一絲悲涼寒冷。
“是何物?”他問。殺魂修這么多年,這樣殺氣怨氣凝重的魂器他頭次見。
關靈道望著他沒出聲,臉色冰冷,倏然間四周簌簌風起,短刃以迅雷不見掩耳之勢離了花彩行的手,花彩行臉色微白抬頭看時,關靈道在面前幾丈處立著,短刃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花彩行微咽口水。關靈道的修為不如他,可是這柄短刃卻未必不如他,剛才關靈道手下留情,沒有趁他端詳之時順勢割了他的頸項,否則以這短刃的殺氣和魂氣,怕是南北朝年青一代中沒有多少人可以抵擋。
“花彩行,今夜是我們誤闖,大家行個方便,就此作罷。”關靈道說著轉頭,“哥,我們走。”
花彩行深吸一口氣,廣袖翻動,身邊的弟子們急速而動,白色身影在林間穿梭,靈氣隱隱涌起,像是張開了一張網(wǎng)般,把他們兩人困在中心。花彩行沉聲道:“家主有命,再次見到你這位恩人的時候,就算傾盡花家所有的人,也要把他抓到。”
關靈道微怔,咬牙低聲向任關翎道:“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花落春?”
得罪誰不好,偏要得罪修為那么高、度量那么小的花落春,誰不知道花家家主睚疵必報,誰要是惹惱了他就沒有好下場,怎么就愛在老虎頭頂上拔毛?
花家這天羅地網(wǎng)的陣勢,今天不殺人是沖不出去了。
“花公子,我?guī)煾概c花家向來交好,今天要是我傷了花家子弟,師父定然怪我,可否行個方便,就這么放了我們?”關靈道低聲下氣。
“家主要的不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他。”娟秀的毛筆指著任關翎,“家主有令,恕難從命。”
說著,白色身影疾飛過來,全然不管自己的安危,出手就是要把他拿住的架勢。關靈道被這花彩行驚得不輕,今天花公子這打法,當真是有些不太要臉,明知關靈道礙于師父的臉面不想傷人,反而越發(fā)放開膽子打起來。
滴水不漏的靈氣罩在頭頂,不殺人就要被捉,今天是要怎么辦?
“哥,你到底有什么辦法,再不使出來就再也沒機會使了。”關靈道在空中飛旋落下,著急地拉住任關翎的袖子,“是要怎么樣?”
任關翎的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句什么,關靈道沒有聽清,忽然間劍氣又從身后而來,他急忙拉著任關翎飛起,咬牙道:“哥,你說什么?”
就在這時,腰間痛楚難忍,像是突然間有許多條蟲子咬嚙,關靈道捂著肚子地睜大雙目,嘴唇微顫,汩汩地冒血。
怎么回事?
四周像是死般寂靜下來,花落春皺眉站在原處,只見那面如春風的男子抱著關靈道從空中落下,淺淡的素色衣服沾了鮮血,還是用那溫暖的聲音道:“勞煩花公子將花家主請來,我有話要同他說。”
關靈道的眼前陣陣發(fā)黑,腰間像是被毒蟲嚙咬似的疼痛,暈沉沉地垂著頭,鮮血正沿著嘴角淌水似的流出來。
花彩行把關靈道關靈道輕緩地放在地上,目光很是深邃:“不如請計宮主來看看他吧,靈道中了致人性命的毒藥,怕是活不過去了。”
關靈道的眼眶有些濕,鼻子也有些酸,手指痙攣地動著。
“哥,是你么,是你么……”到底是為什么,深更半夜把他帶到這里來,不去迎敵,不去搶人,卻非要在花彩行面前傷他。
他什么也看不清,模糊里覺得任關翎的身影就像在水里似的浮動,明明在附近,手指卻怎么抓也抓不到什么,急得渾身出汗。
“關影,你恨我么?”
這是他最后聽到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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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么久的時間,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偶爾還有幾聲吱吱叫喚。這聲音他倒是熟悉得很,小時候整日在不見天日的牢房里待著,他還用藏下來的剩飯養(yǎng)了一只。這是老鼠,牢房里最常見的灰老鼠,長相可愛,比起其余的蟲子好摸些。
他在牢房里什么都養(yǎng)過,蟑螂、臭蟲、老鼠,全都起了名字,可惜他落花有情,這些沒良心的卻不怎么記得他,他曾經(jīng)很是傷心,任關翎便在隔壁的牢房里說,動物要從小養(yǎng)才能養(yǎng)熟,否則都是吃了就走。
任關翎說的話,他什么都聽,那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最為崇敬的兄長。
心里不知不覺又難過起來,鼻頭酸澀難受,卻怎么想不起來為什么。突然間,關靈道一個激靈,意識在黑暗里瞬間清明,不遠處不輕不重的聲音也立刻清晰。
“……三宮主,你來了。”那聲音冷靜溫和,就像在跟人聊天喝茶。
任關翎,剛剛才捅了他刀子的任關翎。
“靈道已經(jīng)沒了氣。”
關靈道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就像是從頭頂澆下來一盆熱水,他僵硬地怔了片刻,忽然急促地動起來。師父、師父……
叫不出,動不了,死命地動著嘴唇也發(fā)不出什么聲音,身體更像是成了死過去的軟肉,不要說挪動,就連眼皮也睜不開。計青巖說他已經(jīng)斷了氣,他明明還活著,沒斷氣!
“嗯,我把他殺了。”
胡說!
計青巖暗啞的聲音還是冷靜:“他沒死,你讓他吃了假死的藥,與岑墨行假死下葬時吃的藥一模一樣。那是你從紫檀宮得來的藥。”
任關翎淡然道:“是么?攻入紫檀宮時,你心里只剩下靈道,別的什么都不去管,偏我還有閑情逸致去翻他們的藥房。”
“解藥在你那里。”計青巖又道。
“在我這里,不然你去紫檀宮找也可以。”
“來回要半個月,來不及。”計青巖的聲音冷靜客氣,“你早就計算好了,也料定我就在附近,你我都知道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說。”
任關翎許久沒有出聲。
關靈道的心底涌上來不知是什么的情緒,有些涼,也有些始料不及的麻木。任關翎是在下棋,只可惜他也是兄長的一枚棋子,這步棋他沒想到,計青巖起初也沒想到。
“說,想要什么?”
“花落春兩日之內必定會到,那時候必定會殺了我。”任關翎的聲音悠悠傳來,“我想拿靈道來跟你換那八個聽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