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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靈道不清楚山根究竟怎么來到了這里,隱約覺得此事與他有關,卻也說不清楚。可要是給他喂了藥,今后便就成了徹徹底底的癡呆。
關靈道坐立不安,對面的岑木衣仍舊躺著昏迷不醒,不知道究竟是給她吃了什么。他沒什么把握,可他已經不能再等。今夜邪靈會出現,他必須趕在入夜之前。
白天來來去去的人多,關靈道不敢輕舉妄動,緊攥著一寸半的香等待時機。天快要黑了,他忽然間聽到遠處傳來小男孩的哭聲:“不吃!我不吃!”
要喂藥了。
他的心提上來,這時候點香,不過片刻就要被人發現,豈不是要送命?
進退兩難之際,遙遠的地方傳來山崩地裂的巨響,魂修洞里一陣搖晃,地動般震得人難以回神。頭頂上的巖石碎裂砸下來,飛塵巖灰到處都是,把他給砸蒙了。
魂修洞里所有的魂修都從牢房里探出頭來,小男孩的哭叫聲也停止,只聽見紫檀使著急的聲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出去看看!”
真是天助我也!關靈道在心中默念。
他迅速把角落里壓著的四塊魂石放在牢房的四個角落,坐在正中心將手中的短香點燃,盤腿打坐,意識瞬間離開身體。沒錯,他如今設置的就是融魂陣,以這四個冤魂的怨恨,召喚附近所有的冤魂向他而來!
花草的魂氣無法引來,他如今手只有冤魂,也只能依靠冤魂。既然如此,他就要將那八十壇的冤魂全都吸進來!
鋪天蓋地的魂氣帶著幾乎將人吞滅的怨恨向著他的身體涌進來,就像是海水翻打的滔天巨浪,從頭到腳將他吞噬,引著他在海浪里翻滾、搖晃。他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也難以控制自己的身體,意識與他們攪在一起,什么都難以看清、聽清。
天黑下來了,徹底地黑下來了。
魂修洞里跌跌撞撞地沖進來紫衣男人,身上帶血,平時高貴優雅的氣質看不見了,衣服破破爛爛,渾身上下都是狼狽。“把所有人都殺了,一個活口都不留,他們快要殺進來了。” 紫衣壇主急促地說。
紫檀使的臉色慘白:“什、什么?誰殺進來了?”
“花落春,計青巖!” 紫衣壇主失控地抓著他的衣領,“聽到沒有,把魂修洞全都毀了,把魂修全都殺了,否則讓他們知道我們在做什么,永無翻身之日!”
“宮主呢,宮主在哪里?”
“不知道!” 紫衣壇主的眸色血紅,像是瘋了似的向著洞里踏進來,“宮主說過,無論如何不能讓人發現魂修洞,全都殺了,把他們全都殺了。”
牢門開了,紫衣壇主拽出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一手扭斷脖子,怒斥道:“你還愣著做什么,殺!”
紫檀使慌忙把劍抽了出來。
一路走來,牢房里蜿蜒流出紅色的血河,鞋底也變成鮮紅,腳踩的不是地面、不是污水,是無數冤死的魂魄。
關靈道什么也聽不見、看不清,他的意識還在無數冤靈中翻滾,好不容易掙扎出水面,引著他們朝自己的身體而來。魂氣太強太洶涌,他直到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做魂力,魂力不夠強大的魂修,此刻萬萬引不動魂魄,說不定還會就此混雜在怨靈中逐漸消散。
香盡,他的意識立刻返回,剛入體的那一刻,他什么都聽到了。
“我去殺了關靈道,要不是他,也不會到這種地步!” 那是紫衣壇主陰狠低沉的聲音。
要殺他?為什么?
戾氣在體內充斥奔騰,關靈道一時間身體動不了,喉嚨發甜,猛然間噴出一口鮮血!緊接著,遠處傳來凄聲厲喊之音,狂風般地由遠至近。
邪靈到了,還是沒有躲過,還是遇上了它們。
牢門開了,紫衣壇主的臉上沾滿了鮮血,因為殺人而處在瘋狂般的興奮中,就在這時,一團黑影襲來,他眼睜睜地看著關靈道全身像是被利爪撕裂,十幾處地方同時迸流出鮮血,道道入骨。紫衣壇主微怔,繼而輕聲笑起來:“我倒是忘了你特別些,根本用不著我動手。”
他理了理滴血的頭發,斜斜地側身靠在玄鐵門上,望著關靈道被黑影團團圍繞,在身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紅痕。“這么個死法,比扭斷脖子有意思些。“ 他笑著說。
關靈道摔倒在地上,雙目半睜半閉,望著眼前惡毒無比的面孔。為什么,他們都是被虐待受苦的人,卻要彼此傷害,反倒讓罪魁禍首看著他們互相殘殺,以此為樂?
耳邊的喧囂聲都似淡去,關靈道苦笑望著一個身量不高的黑影:“恨嗎?我也恨。”
那黑色的小影子瑟縮了下,又惡狠狠地朝著關靈道撲過來,在他的肩頭亂咬亂抓,弄得血肉模糊。關靈道任它抓咬著,嘴角又扯出一抹笑容:“我對不起你,你是我小時候煉過的魂?”
影子一動不動地停在他的面前,似乎有些動搖,又似乎在思考,緊接著又是憤怒。關靈道顫著雙手指向門口的男人:“知道嗎?那才是我們的仇人,我煉魂,是我對不起你們,可那才真正是我們的仇人。”
黑影轉過臉去。
紫衣壇主冷下臉:“你在做什么?”
關靈道慢慢坐起來,聲音低沉:“我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凝結成散不開的怨氣,無休無止地在世間徘徊,不能逃脫。你們的冤屈讓我來替你們償還,好么?”
語畢,他手中的四塊魂石突然間飛起,迅速縮近,黑影難以逃脫,被困在陣法中四處亂竄。關靈道手心朝上,面露冷汗,強壓著邪靈向自己的身體沖進來。這是因怨恨凝結而成的邪靈,天地化不開它們,那么他就自己去化開。
沒有什么魂魄在體內還能有意識,早晚要消散!
牢房里的躁動突然間停了,黑色的影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邪靈從來沒有出現一樣,唯有關靈道在全身流血。紫衣壇主低頭看著他,臉色冷淡:“可惜了,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被它們抓死咬死。”
他走上前來捧住關靈道的脖子,想要一扭而斷,突然間頸項上輕輕劃過一道什么,紫衣壇主的面上露出不信,脖子上的鮮血涌泉般地流了下來。
怎么殺人的,他怎么沒看清?
關靈道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對面的牢房門開著,紫檀使剛剛才走進去,彎下腰拉起岑木衣。他揪著紫檀使的衣服狠狠一扯,把他扯落在地,腳踩上他的脖子,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他,越踩越用力。紫檀使的面色漲得紫紅,目光里是猝不及防的驚訝和恐懼,雙手亂抓。脖子要斷了,要斷了……
突然間又是一陣猛烈的地動,關靈道的身體一歪,山劇烈搖晃起來,像是要倒塌一樣。紫檀使趁勢連滾帶爬地沖出去,關靈道咬咬牙,也不去追了,把地上的岑木衣抱起來扛在肩上,緩步走出來。紫檀使已經逃了出去,魂修在洞穴里緊拉著自己的欄桿,凄聲嘶喊:“放我們出去,把我們放出去!”
關靈道一路走過,手中不知什么東西輕輕劃著,玄鐵的欄桿竟然如同木塊一般削斷。他慢慢在前面走著,身后的魂修像是被放飛的魂魄般尖叫呼喊著沖出來,山洞懸懸傾斜,時不時傳來石頭斷裂的聲音。關靈道地下頭四看著,將地上一個昏迷不醒的瘦弱男孩輕輕抱起,也扛在自己的肩上,飛出洞去。
夜還是黑的,遠處卻閃著跳動的火光,頭頂星光燦爛,連空氣都是清新無比。
直到此時才覺得氣力不支,他抱著這兩人迅速下墜著,跌落在一片小腿深的水里。身邊流水嘩嘩,到處都是花草、樹木和泥土的清香,腳邊有滑溜溜的東西竄過,想必是一條小魚。關靈道仰面躺在水里,這是條小溪,他在腦海里想象著它的清澈見底。
突然間,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說,他關在哪座山里?你不是管那什么魂修洞的,說!”
那是戚寧陰狠威脅人時的語氣。
關靈道張了張嘴,意識卻有些不清,只聽一個恐懼又令人作怒的聲音道:“戚公子,魂修洞已經塌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