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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淙皺起眉,下一秒立馬拔腿往前跑。他轉過墻角,瞧見了自己要扔垃圾的目標垃圾桶,也瞧見了……
張淙猛地剎在原地,腳底板動彈不得。
淡色的黑暗從天而至,依在墻壁上。一盞昏黃的孤獨路燈,影影綽綽地擴散光暈。隔著一個……垃圾桶。張淙看見鐘甯被一個男人狠勁兒推到墻上。
“嘶……你他媽……”鐘老板還沒罵完整,嘴唇就被對方堵上了。
——鐘甯被一個男人,吻了。
兩個男人。
張淙杵在原地,眼睛瞪著一眨不眨。鐘甯起初還會推對方兩下,但他漸漸就擱那里不動了。最后,一個吻結束,那男人歪過頭,將腦袋埋進了鐘甯的頸窩。
張淙沒出聲,他輕悄悄轉過身,像一個做了虧心事的鬼。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虧在什么地方。張淙夠不上那么高的道德線,撞破別人的秘密并不會讓他不好意思。可他現在胸腔里萬分空曠,來回咣當著冷空氣,撐得肋骨要斷裂。
有什么東西,掙扎著即將破開迷霧,從那團冷空氣里冒尖兒扎出來。可那是什么呢?它完全沒有形體,張淙根本抓不住。
張淙拎著垃圾繞出去半條街,終于又找見了一個垃圾桶,他掄胳膊一摔,將垃圾狠狠摜進垃圾桶里。
楊大姐臘月二十九當天回的農村老家。她幫著張淙把馮老家里外收拾了一通才走。
張淙認為,沒有什么活兒比大掃除更累。他這會兒腰胳膊都酸,正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一袋糖餅撒癔癥。
晏江何最近特別喜歡買糖餅。馮老連個餅渣子也吞不下去,看餅估計都看不清。他還非要買。鬧得張淙成天到晚啃糖餅。或許是被晏江何一打一打糖餅給喂的,張淙這段時間長了點肉。
張淙拎起一個糖餅放在嘴邊咬,慢慢嘬著冷掉的紅糖吃,糊了一嘴甜膩。這時候馮老在屋里叫喚他。
張淙只得把餅放下,推門進屋:“怎么了?”
“拿點冰塊來。”馮老撐著床,費半天勁才爬起來。
張淙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去翻冰箱。晏江何之前拿來的嗎啡依舊在,只是從來沒有出過冰箱門。
張淙頓了頓,又從下面掏出一盒冰塊。
馮老最近嗑上冰塊了。
就是冰塊,硬邦邦的那種小塊,他那磕磣牙連一口糖餅都撕不利索,卻能把冰塊嚼得咔嚓響,也是神了。
張淙搗好幾塊碎冰,拿碗裝上帶進屋子。
馮老接過就仰頭灌,嘴里咬出響動。張淙聽得耳朵癢。他扭臉撇一眼窗外,外面冷風刮著,禿樹杈子來回扭擺。
張淙琢磨不明白。老頭肚皮底下長的那些個搶命的玩意是帶火嗎?他這擴散的不是癌細胞,是滾熱的火,能燒得五臟俱焚的火。
這老東西茍延殘喘的時候,從沒想過委曲求全,偏偏病得無比火熱,折磨得鏗鏘作響。
馮老咽下一碗冰塊,抹完嘴,嘶啞著喝出一聲。張淙過去接過碗,他又緩緩躺下了。
“你少吃點冰,大冷天的。”張淙皺起眉。總覺得馮老這冰塊吃得嚇人。
“吃了舒服,不然肚子里火辣辣的疼。”馮老朝他蒼老地笑笑,“沒事,明天三十了吧,照例包點餃子吃,想吃白菜的。”
這話說得像他能吃下幾個一樣,指使人倒是挺溜道。
張淙定定地看著他:“哦。”
他給馮老蓋上被子,扭身出去。又擱廳里站了半天,才摸出手機給晏江何發消息,讓他過來捎上一小袋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