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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哐當(dāng)一聲巨響，穆曉云感到身不由己地往上一跳，渾身骨頭都要被這一下子顛得散了架，然而飛機總算平安著陸了。

來不及歡呼慶賀，兩個行動自如的老外七手八腳地把潘導(dǎo)游抬出機艙來，接著是連凱攙著手腕脫臼那位，最后是馮慶春跳出機艙來。馮慶春回手要拉穆曉云，忽然之間，穆曉云感到腳下一陣熟悉的顫抖感，余震又來了！

無數(shù)滾石碎塊從山上滾下來，連凱趕忙和老外們往遠(yuǎn)離山腳的地方撤后，馮慶春抬眼一望，張大嘴巴，眼珠子都快要突出眼眶來。用不著他說，穆曉云已經(jīng)聽到了頭頂上那令人肝顫的轟隆巨響，她把驚呆了的馮慶春狠命一推，自己卻被另外一股大力身不由己地往機艙最里面拽去。

所有的事情發(fā)生只不過短短一秒鐘，穆曉云感到口鼻中充斥著濃重的土腥味，她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恍恍惚惚地，穆曉云覺得自己好像又死過一次。

耳邊傳來微弱的聲音，在呼喚她的名字。

“曉云……曉云……”

穆曉云動了一動，身上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壓著，沉得喘不過氣來。可是卻沒有什么疼痛感，看來自己沒有受傷。她還沒來得及謝天謝地，那個聲音又在叫：“曉云……”

“是秦卿嗎？”穆曉云一個激靈，醒了大半，她張口才叫了一聲，馬上有腥臭的泥土跑進(jìn)嘴里，嗆得她咳嗽起來。秦卿聽到她的聲音，喜道：“曉云，你沒事。”

聽到她在咳嗽，秦卿又馬上說：“忍著別咳嗽，這里氧氣不多，可別壓死了。”

穆曉云連忙竭力把咳嗽憋回去，又問：“這里是什么地方？”

她感覺了一下，周圍是糙的布面，觸手都是滑滑涼涼的，似乎是山上的泥土。秦卿說：“我們還在機艙里，余震引發(fā)泥石流，把我們埋住了。”

泥石流！

穆曉云一驚，手腳動了動，泥土馬上嘩啦流進(jìn)來，填上了一部分空間。秦卿急道：“別動，別動。我來挖你出去。”

“秦卿你還能動？”

秦卿沒有再搭理穆曉云，只是在頭頂不斷傳來吭哧吭哧的挖掘沙土的聲音。

穆曉云心里一萬個不解，余震發(fā)生的時候，秦卿和她都在機艙里，如果說秦卿和她一塊被困在飛機里的話，他的活動空間應(yīng)該也蠻狹窄才對。不過看起來他的情況要比自己樂觀……

秦卿動作很快，沒一會就，穆曉云就感到眼前有黯淡的光線出現(xiàn)。她頭上壓著的東西被秦卿搬了開來，秦卿大概也累得狠了，搬開那東西后，就在旁邊呼呼喘氣。穆曉云試探著自己能夠活動肩膀了，便小心翼翼地調(diào)整著自己的動作，從秦卿挖出來的狹小洞口蠕動出來。

幸虧臨行前換上了部隊里的野戰(zhàn)服，否則還是來的時候那條白裙子，現(xiàn)在就狼狽了……

穆曉云沒想到，外面的空間還蠻大的，她把上半身整個探出來的時候，秦卿也來幫忙了，原來他拿著手機來做照明。幫助穆曉云爬出來后，秦卿才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穆曉云坐下來，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對勁，“秦卿，這里是哪里？”

既然重生能夠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那么穿越也不是不可能……就怕等會眼前一亮，自己跟秦卿來到了侏羅紀(jì)。

“泥石流把整個山體都破壞了，直升飛機被埋在山底下，幸好這座山是個石頭山，泥土分量不多，掉下來都是石塊，也幸好我們都在機艙里，有高強度鋼為我們頂住掉下來的石頭沒有把我們壓成餅。”

秦卿笑著說道，笑容苦澀。

穆曉云想起來了，泥石流發(fā)生的瞬間，是秦卿把她拉回機艙里，并且把她用極快的速度塞進(jìn)座椅底下。在那種情況下，一個狹小的空間反而會增加生存機會。

可是，眼前這個巨大空間又是怎么回事？

“四川地區(qū)，溶洞本來就極多，山體崩壞，把直升飛機砸進(jìn)山壁的這個洞里了，真是上帝保佑我們。”

穆曉云意識到秦卿正在喘著氣，她自己的兜里，手機居然還在，調(diào)亮了手電筒，原本昏暗狹窄的空間頓時映出一片光亮，而秦卿身上那一塊一塊的血跡，在燈光下刺眼非常。穆曉云大吃一驚：“秦卿，你受傷了！”

“沒事，皮外傷。”秦卿閉上眼睛，挨在已經(jīng)變成一塊破鐵皮的機艙門上，“休息一會就好了……我剛才在機頭位置，那兒全被石頭砸碎了，沒多少能用的東西。我看你那塊地方還算完好，你看看還有什么東西能帶走，整理一下……我們要想辦法出去。不然再來一次余震，我們就死定了。”

后座因為空間比較大，又有各種減壓減震的設(shè)備，確實保留得比較完好。這也是為什么秦卿受傷了，穆曉云卻毫發(fā)無損的原因。

穆曉云不是個怕事的，知道秦卿說得對，也不多話，用嘴巴叼著手機就去搬那些堵著機艙門的大石塊。

搬開了兩塊石塊，整個機艙門就自己掉了出來，倒省了穆曉云不少力氣。穆曉云爬進(jìn)搖搖欲墜隨時散架的機艙里，劃拉了一番，多數(shù)東西都被亂石泥巴掩埋住了，穆曉云找到了半行軍壺的水，一些包裝還沒有破掉的巧克力（里面的巧克力已經(jīng)被被砸得完全沒有了形狀），穆曉云又翻到了急救箱，箱子早就壞掉了，但因為分上下兩層，還有些紗布什么的勉強能用，她一氣全翻出來，最驚喜的是有一把傘兵刀，那是馮慶春遺留下來的。這東西穆曉云知道，鋒銳無匹，有血槽，強度大，硬度高，不光能夠防身，還可以砍斷普通細(xì)的樹木——如果是秦卿作的話。

把東西都搜羅起來，穆曉云見剛才救自己一命的座椅還在搖搖欲墜，她咬咬牙，拿出傘兵刀來把座椅上的外皮割了兩大塊下來，把其中的一塊皮子破成條子，做成一個簡單的包裹把東西都包起，這才來到秦卿身邊，把刀子遞給他。

“給你。”

秦卿憑著手感接過來，頓時感覺到刀刃上的絲絲寒氣，他拿出手機照亮一看，搖頭道：“你拿著吧。我現(xiàn)在用不了。”

穆曉云注意到他的血越出越多，就說：“我先給你處理一下吧。”

秦卿沒有表示反對，于是穆曉云小心翼翼地開始幫他脫衣服，只剝了左邊的一半，穆曉云就忍不住一聲驚呼！

秦卿左邊腰間，被劃開了一個十多厘米長的大口子，皮外翻，鮮血淋漓！鮮血已經(jīng)開始凝固，粘在衣服上，穆曉云剝到傷口位置時，秦卿忍不住一陣畏縮，穆曉云連忙縮手。

“很疼嗎？”

秦卿皺著眉頭，滿頭大汗，他咬牙道：“沒關(guān)系，你繼續(xù)吧。咱們要抓緊時間。”

于是穆曉云狠下心來，繼續(xù)把和傷口粘連著的衣服剝離。等到全部撕下來后，秦卿已經(jīng)嘴唇發(fā)白，卻始終沒有再吭一聲，也沒有再動一下。

把清水倒在行軍壺蓋上，一點一點地清洗好秦卿的傷口，再簡單地包扎上。秦卿穿好衣服，已經(jīng)恢復(fù)了原本的冷峻。

穆曉云攙扶著他，在秦卿的指點下，慢慢往溶洞深處走去。

走了一會兒，秦卿嘿的一聲，“原來這里是防空洞。”

穆曉云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溶洞里，地面平整，地上的石筍，頭頂?shù)溺娛急蝗藶榈叵髌搅恕?

這給了他們很大的方便。

想來當(dāng)年深挖洞廣積糧，全國大修防空洞，四川的山中，這種溶洞很多，于是也就被人充分利用了起來。

至于這些需要花幾億年才長大的石筍鐘石什么的，也就被毫無羞愧地敲走拿去做各種建筑材料了，以致后來許多地質(zhì)學(xué)家提起這段歷史都痛心疾首。

“防空洞一般都做過防震處理……沒有天然溶洞那樣容易坍塌。而且，如果運氣好的話……”秦卿索著，在一邊墻上掀了幾下，啪啪啪啪地傳來一陣有節(jié)奏的聲音，幾盞白熾燈亮了起來，在山洞頂上搖搖曳曳地，沿著幽深的水泥地道，延伸到那見不到的地底深處。秦卿臉上露出笑容：“太好了，隔了幾十年，這些電燈竟然還有小部分能用。”

四川盤底潮濕多雨，極容易損壞電器，盡管做過防滲漏處理，這些電燈能使用的也已經(jīng)不多了。基本上十盞里只有兩三盞能亮的，而這兩三盞，在猛然通電亮了十來分鐘后，也有許多燒掉了鎢絲，再也不能打亮。

盡管這樣，也大大方便了穆曉云和秦卿的行進(jìn)。而且秦卿說，防空洞有入口必定有出口，而且還不止一個。剛才他們爬進(jìn)來那段，已經(jīng)是防空洞的接近終端部分。

因為泥石流破壞了山體，把直升飛機直接砸進(jìn)了防空洞里的其中一間空屋里來，那個地方相當(dāng)于防空洞里的“盲腸”，估計是以前堆放戰(zhàn)略物資用的。

走了一段路，又發(fā)生了一次小型余震，防空洞頂隆隆作響，泥沙灰塵掉落了二人一頭一臉。不過真的如秦卿所說，這里做過防震處理，山洞并沒有垮塌下來。

只是想要繼續(xù)前進(jìn)卻不能了，因為秦卿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曉云，我沒關(guān)系，繼續(xù)走。”

秦卿還想勉強，穆曉云不答應(yīng)：“不行。磨刀不誤砍柴工，反正這里也震不垮！”

她把秦卿沿著墻放下，把一包巧克力遞給他：“吃。”

“……”秦卿咬了一口巧克力，看著穆曉云，若有所思。

穆曉云被他瞧得不好意思起來，問：“怎么了。”

“你真嚴(yán)格。”

“……外號秦始皇的，好像是你。”

回想起培訓(xùn)中心那段日子，秦卿笑了起來。他一笑，扯動傷口，不由得哎喲一聲。穆曉云連忙扶著他說：“很痛嗎？真是的，注意一點嘛。”

秦卿坐直了身子，卻再也無法用力，只好不動。穆曉云剛想坐到他對面去，秦卿忽然說：“曉云……肩膀借我一下。”

穆曉云愕然。

等不及她的答復(fù)，秦卿已經(jīng)把頭挨到了她肩膀上，“我想休息一下……”

紅暈，瞬間蔓延到穆曉云臉上。

心跳如雷。

“曉云，你真好……對誰都那么關(guān)心。”秦卿少有的溫和話語，在耳畔響起。

“可能因為失去過吧……”

因為失去過，才懂得珍惜。無論友情也好，親情也好，都想要留在自己身邊，不再失去。

穆曉云嘆了口氣。

“你有失去過嗎？”秦卿有點驚訝。

……當(dāng)然，不過已經(jīng)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不過，你是不同的。”穆曉云說，眼前是灰暗破敗的水泥墻，地下深處的風(fēng)吹過來，嗚嗚地，像某種怪獸在打鼾。頭頂昏暗的白熾燈咯吱咯吱直響，活脫脫就是恐怖片里的氣氛。

但是因為有秦卿在身邊，她一點都不害怕。

“我？”

秦卿又驚又喜，像聽到什么好消息一樣，一下子抬起頭來。

“是嗎？”

“是啊……”

不顧一切地來到這里，不就是為了要見到他嗎。也許是在危機當(dāng)中，人的荷爾蒙指數(shù)會急劇上升，穆曉云完全拋卻了往日的理智，她微微垂著頭，雙頰微紅，眼睛，卻是發(fā)亮的。

“曉云，我……我想吻你……”

多少年了，沒有聽過接吻之前，還要請求女方同意的。可秦卿卻像最笨拙的青春期男孩子，按足禮數(shù)去提出這個請求。

幸好他還算是懂事人，當(dāng)穆曉云微微一笑沒有吭聲的時候，他居然無師自通地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秦卿身上熟悉的清雅氣息在穆曉云身前縈繞，羽毛般的輕觸落在鼻尖上。香津濃滑在纏繞的舌間摩挲，她腦中一片空白，只是順從的閉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當(dāng)然。

欲罷不能。

秦卿的唇溫?zé)岫詭Р冢鞘且驗檩p微脫水的關(guān)系，然而糲的觸感在穆曉云柔嫩的唇上觸碰，燃起的火焰卻異常濃烈。他的大手扼上她的頸脖間，漸漸用勁，近乎魯。

熱度持續(xù)升高，逐漸變成彼此間失去理智的需索，破敗的水泥墻上，40年前的裝飾目睹這清冷走廊上的一切，余震的威脅如達(dá)摩克利斯之劍，無時不刻不懸在他們頭頂上，然而，仿佛飲鴆止渴，即將末日到來，也無法阻止此刻的雖死猶生！

“啊……”

穆曉云渾身酥軟，終于癱倒在秦卿懷里，令他有了進(jìn)一步貪婪索取的機會。女人嬌弱的軀體猶如書卷攤開，蒸汽沸騰而出，暖了冰冷水泥地板。

十指交纏，醉生夢死。

像有萬年巖底之花，噗地輕輕開放，吐出一團團的薄霧，掩映這大山底下的一切。

難舍難分，終究要分開。穆曉云好不容易在秦卿的染指下逃離出來，喘息著說：“要走了。”

大山巍峨，沉默而威嚴(yán)。

大自然的威脅，無時無刻不在。四十年前戰(zhàn)天斗地的歲月所造下的工程，終究給此刻被泥石流掩埋的秦卿和穆曉云帶來一線生機。

彼此攙扶著，分享了最后一塊巧克力，帶著剩下的一口清水，終于來到了地道的盡頭。

然而，上帝再次跟兩人開了個玩笑：面前的地道口，竟然是鐵將軍把門。經(jīng)過漫長歲月的腐蝕，那個鎖頭跟大門凝成一坨鐵塊，再也無法打開。

修養(yǎng)再好如穆曉云，也忍不住爆出一句話。

他們，已經(jīng)再也沒有力氣往回走，尋找另一個出口了。

何況從眼前的情況不難推測出，別的出口應(yīng)該也比這個好不了多少。

“怎么辦？”穆曉云無力地軟倒下來，她第一次感到絕望，“秦卿，怎么辦？！”

秦卿倒要冷靜一點，不過他受了傷，又走了那么長的路，情況比穆曉云還要更差一點，現(xiàn)在他只能斜斜地依靠在墻邊，一邊回復(fù)體力一邊思考解決的方法。

“那時候的鋼鐵，強度都不會太高，而且經(jīng)過長時間的日曬雨淋還有最近的地震，只要外面沒有被泥石流堵塞著，那就很容易打破。只需要有少量的炸藥，就可以炸開。”秦卿邊說邊打量著門上幾個銹蝕的洞孔，“甚至連炸孔都不用開，就有現(xiàn)成的。”

“炸藥的話，在地道里應(yīng)該會有倉庫儲存。當(dāng)時這些地方原本就是拿來堆放戰(zhàn)略物資的，即使大部分受潮了，應(yīng)該也有能用的。”穆曉云也在思考，“問題是——我們沒有火。”

這是一個很嚴(yán)重的問題，不說直升飛機上沒有點火的東西，一路走來，也沒有任何能夠點燃的物品，即使在半路上發(fā)現(xiàn)了一臺柴油發(fā)電機，那些沾滿柴油的破布可以作為優(yōu)秀的燃料，本身卻沒法自燃。

二人商量來商量去，始終沒有個辦法出來。秦卿見穆曉云也一臉倦容了，便把她攬入懷中說：“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穆曉云輕輕吁了口氣，像溫順的綿羊，把腦袋歪在秦卿肩膀上。

一時之間，萬籟俱寂。

過了一會，穆曉云問：“秦卿，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

秦卿還沒有回答，那隱隱約約的隆隆聲，眨眼間已經(jīng)變得非常清晰。穆曉云和秦卿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見到了恐懼。

第八十一章

緊急救援（萬更）[文字版vip]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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