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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一個是重生過一次,一個是在戰場上浴火歸來,都是經歷過死亡考驗的人,這個世界上,但凡人情世故,謀詭計,已經沒有什么能夠令他們感到恐懼。
唯獨是面對大自然。
在那無窮的威力下,穆曉云和秦卿,才感到那種從心底深處升起來的戰栗。
“這是水聲,外面可能下雨了……”秦卿話音未落,兩注小小的水柱,在銹跡斑斑的門上冒出來。秦卿臉色一變,一下跳起來抓住穆曉云,“山洪爆發了,跑跑跑,跑跑跑!”
說罷,他拉著穆曉云就往身后來時的過道上狂奔。
因為大地震的關系,導致了平地上很多地方出現了淤塞湖。這些淤塞湖原本是河道,從山上震落的大量巨石泥土堵塞住河道了,以致河水沒法往下游流去,形成了臨時的湖面景象。這些淤塞湖因為水壓過大,巨石泥土又是松松垮垮的,因此極容易坍塌,成為大地震后的一刻刻極具威脅的定時炸彈。
四川水資源豐富,平時下暴雨,雨水順著溪水流進大江大河里也就排出去了。現在由于這些淤塞湖的形成,導致了山上的洪水也無法排泄,引起了山洪暴發。
自然界水的威力十分厲害,這個地道的出口,也許是為了掩人耳目,就建在半山腰的溪邊,現在山洪蔓上來,在強大的水壓下,那原本就因為地震而變形的門就再也抵擋不住了。
秦卿拉著穆曉云沒跑兩步,那門就在身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秦卿左右打量,拉著穆曉云拐了個彎,沖進地道的另外一節分岔口。就在他們身后,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巨大的水聲,地道大門被洪水沖破了!
穆曉云跟著秦卿沒命地跑,眼看著秦卿的衣服又開始滲出一縷縷暗色,那是秦卿的傷口破裂了。
“秦卿,這樣下去你傷口會爆掉的!”
穆曉云大喊大叫,秦卿充耳不聞:“傷口爆掉好過被水沖走,這里!”
他大力一拽,穆曉云身不由己,跟著秦卿跑進一個房間里。這個房間應該是以前的宿舍,巨大的空間里放著八張雙層床,墻上還有畫框的痕跡,估計是掛**像的地方。
“爬上去!等水流充滿整個地道后緩慢下來,咱們就可以從地道口游出去了!”秦卿一邊說,一邊推著穆曉云往床上爬。
穆曉云手腳并用,三兩下就爬到床頂上,一爬上去,冷不防撞到頭頂堅硬的水泥天花,頓時疼得她眼淚汪汪。她也顧不得揉一揉,彎腰就要拉秦卿往上爬。
不料輪到秦卿爬的時候,卡擦一聲,第一層床板卻被他踩垮了個大洞。
原來這些床板在地道里廢置了四十多年,都已經開始腐朽。穆曉云體重比較輕,踩上去沒事,秦卿體重卻比較大,床板就支持不住了。
這時水已經流到這個房間里來,只不過幾分之一秒的時間,水已經淹到了秦卿腳踝。
“秦卿,快點!”
穆曉云拉著秦卿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秦卿拉著穆曉云的手,借著那股力道,深深吸一口氣,三兩下爬到床上,他再也不敢像穆曉云那樣蹲在床板上,而是扶著床架邊緣,大口大口喘氣。
穆曉云把剩下的水遞給秦卿,秦卿也不推辭,喝了一小口,剩下的推給穆曉云說:“你全部喝掉。擰上瓶蓋,可以用作臨時的氧氣筒。”
穆曉云也是受過訓練的,她點點頭,把水壺里的水一飲而盡。
從秦卿爬上來到他們喝完水,不過幾秒鐘的功夫,房間里的水已經有一米多深。總算這個地道規模宏大,洪水注入的時間比較長,也有了泄洪的地方,水勢漸漸開始慢了下來。
盡管如此,水位上升的速度也還是十分快。
二人耐著子又等了兩分鐘,水面已經漲得離第二層床板一巴掌的距離了。只是水聲小了很多,那水流速度也慢了下來。
穆曉云正準備往下跳,秦卿拉住了她說:“再等等。”
“再等的話就不夠時間游出去了。誰知道外面的洪水有多深!”穆曉云急道。
秦卿卻搖頭說:“這個地道現在起到了泄洪的作用,如果沒有繼續下雨的話,洪水應該會慢慢消退了。現在洪水還沒有充滿這個地道,水流還很急,現在我們下水很容易被水流沖到地道另外一頭,還是再等一下比較好。”
說罷,他拆開穆曉云那個簡易包裹的皮子,一條用來把傘兵刀綁在腿上,一條則把穆曉云和自己捆在一起,秦卿笑道:“好了,這樣就不會失散了。等一下記得跟著我走。”
穆曉云點點頭。
洪水,一寸一寸地往上漲。
很快就漲到和他們落腳的床板齊平。
這些雙人床的第二層床板大概離地面有一米八高,離天花板也就一米二三左右,這還是這間房間特別大,估計是留給重要人物住的緣故。別的房間里空間還要更狹窄一些。
秦卿一路跑來,也是留意到這一點才選擇了這兒。現在水已經淹了上來,他和穆曉云都站起來,貓著腰。
原本秦卿還想等水再深一些再跳的,但當他一試水溫后,發現水溫比往常要冷。
四川的水多是寒水,水溫比較低。而且這些雨水匯集成的山洪,更為寒冷。
人浸泡在這種水中,只消片刻就足以因為低溫過低而抽筋,繼而被洪水卷走。
不能再等了!
秦卿咬咬牙,對穆曉云比了個手勢,穆曉云會意點頭,她把空了的軍用水壺往腰間一挎,秦卿拉著她的手,兩人雙雙跳進冰寒徹骨的洪水中。
冷。
真冷!
頂著水流的阻力,勉強支持著游出第一個分岔口,穆曉云已經感到四肢開始麻木,嘴唇也不聽使喚地哆嗦起來。秦卿一直在她前面,因為系著那條皮子的原因,他甚至還承擔了一部分穆曉云的力度,在拖著她往前游。
想到秦卿身上的傷,穆曉云的心都要揪起來。她忘掉了周圍的寒冷,奮力趕上去,和秦卿齊頭并進。
幸好剛才他們跑得不算遠,而且地道里只有一條道,不會迷失方向。很快,穆曉云就見到了前面隱約有新鮮的風吹來。
外面已經云散雨收,正是午夜時分,天空中星光璀璨。
原本橫亙在他們面前,仿佛銅墻鐵壁般的高大鐵門,在山洪的沖擊下推出了一條很寬的縫隙,足夠一人出去。但是由于水流在這個地方猛然收窄的原因,湍急了很多。
隨著離出口越近,水流的力度越大,穆曉云一個不注意,差點被沖回去,秦卿連忙一把拉住她。
“貼著墻,往那邊爬過去!”
在這種生死懸于一線的關頭,秦卿的聲音顯得特別可靠。
穆曉云跟著他來到墻邊上,扳著墻手腳用力,這才頂住了水流慢慢重新向前移動。越接近地道大門,水流越急。秦卿盡量用自己的身子頂著水流,好為身后的穆曉云消除一些阻力。
好不容易來到地道大門前,二人都已經疲力竭。秦卿把整個身子都抱緊那道大鐵門,叫:“曉云,你先走!”
穆曉云捏著鼻子頂著水流,順著門板移動,最后猛一發力往前沖去。繞出了大門外,她感覺到身邊滿滿地都是泥沙石塊,跟地道里的水流感覺明顯不一樣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秦卿卻沒有出來。
腰間連接著秦卿的皮子,繃得直直地,死沉死沉的。
那一頭的秦卿,還在地道里。
穆曉云的呼吸幾乎都要停頓,她沒有多想就回身順著水流返回大鐵門前,扳著大鐵門往里面張望。
“秦卿!秦卿!”
秦卿的身子,在水面上載浮載沉,已經失去了意識。
“秦卿!”
穆曉云大急,山洪的力度大得驚人,她奮力穩住自己的身子,伸長手去夠秦卿的腳踝。
一下、兩下、三下……
終于抓住他的腳踝,穆曉云借著自己腰間系著的皮子力度,把秦卿從大鐵門地道那邊拉了出來!
他雙目緊閉,氣若游絲。
“秦卿!別死啊!”穆曉云拔開行軍壺的塞子,對準秦卿的口鼻,秦卿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開始咳嗽起來。
穆曉云見他還有反應,大喜過望。還沒來得及再做點什么,在山洪強大的推力下,她和秦卿就像兩塊微不足道的小石頭,磕磕碰碰地被水流推往下游。
穆曉云抱著秦卿,被推出了一二十米,差點沒淹死過去。
幸好這兒離河岸已經很近,穆曉云瞅準了水邊的一棵還沒倒伏下去的大樹,在水流即將要把她撞向那大枝丫的時候,大叫一聲,松開了秦卿。
那連接著她和秦卿二人,強度和韌度都極大的,原本是直升飛機座椅的高分子材料所做成的帶子,把他們二人雙雙掛在了樹干上。
穆曉云沿著樹杈爬到橫在水面的大樹主干上,又把秦卿拉了上來。怒濤滾滾,在他們腳下流過,往山下奔騰而去。
秦卿短暫地恢復意識后,這樣在水里一折騰,又昏迷過去了。穆曉云把他心肺里的水都按壓出來,等水流凈盡之后,又做了簡單的心肺復蘇術。
現在她身邊一應藥品用具俱無,就連那個裝了紗布繃帶的小包也被秦卿拆掉了,只剩下一個空空如也的行軍壺。秦卿的傷口早已破裂,皮被水泡得發白,倒也沒什么血流得出來。
穆曉云打開他的傷口看看之后,束手無策,只好仍然幫他包扎起來。
這兒離都江堰不遠,應該沒有什么大型食動物,可是四川山脈植被豐富,有條把毒蛇什么也夠他們喝一壺的。
幸好天氣晴朗,洪水應該很快就會退去,到時候救援的人自然會搜尋過來。現在也只好聽天由命了……
沒想到自己出來救人,現在卻反而成了等待被救的那個。真是好人沒好報。穆曉云諷刺地笑了笑,仍舊扶起秦卿,從樹上走下來,就近找了塊大巖石底下稍為干爽的地方,安頓下來。
那大巖石其實算是個小斷崖了,伸出半空來,離地面大概兩米多高。這個地方沒有淋到雨,是個理想的休整地方。
可是秦卿的身子仍然冰涼,失血過多而且在水里泡的時間太長,他能量損耗過大。如果任由他昏睡的話,說不定因此而死掉。
“如果有火就好了……”穆曉云到處索著,希望能夠找到生火的材料。
在大巖石深處的枯枝落葉,倒還都是干的。
穆曉云搜集了一堆過來,又左右打量,秦卿的傘兵刀還綁在腿上并沒有失落,她解了下來,把樹枝削成薄薄的片兒,小心地堆在一起,然后開始鉆木取火。
木棍削尖一頭,按在另外一個較為大塊的木頭上,然后用綁傘兵刀的帶子系上,來回拉。這個技巧,是她看貝爺的節目學回來的,當時只是生存狂人蔣靜怡沒事下載回宿舍看,自己圖個新鮮,沒想到居然在有生之年用上了。
沒過一會,木頭傳出焦臭的味道,繼而冒出絲絲輕煙。穆曉云小心地把火星吹亮,點燃小木片兒,然后是較為大塊的枯葉,最后終于生成一堆野火。
當火焰的溫暖,一陣陣傳來時,穆曉云終于覺得自己從鬼門關上活了過來。她又解開秦卿的傷口,拿起一火紅的樹枝,狠了狠心,閉上眼,往秦卿傷口上一燎!
秦卿發出痛苦的怒吼,整個身子都蜷曲起來,不住痙攣。
而穆曉云見到傷口的皮被燒成焦黑色,總算血止住了,便把木柴丟回火里去,自己彎下身來,抱著秦卿。
“秦卿,你可不能死啊。”
……
山風無聲,樹有聲。火焰燒破了枯枝敗葉上附著的蟲卵,帶有噼啪微響。大雨過后的山嶺帶著植物的香氣,不知道什么蟲子在咕咕亂叫。
穆曉云烤了一會火,再也支持不住,雙眼一合,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還沒睜開眼睛,就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是酸痛無比的。她迷迷糊糊地說:“秦卿,秦卿你還痛不痛?”
一轉身,卻發現姿勢不對,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從坐著變成了倒臥在地上,秦卿卻不知所蹤。
穆曉云大吃一驚,坐起來叫道:“秦卿!”
“你叫得這么大聲,鳥都被你嚇跑了。”秦卿從大巖石后轉過來,手里抓著幾枚鳥蛋,兩條死蛇,他赤著上身,露出漂亮的八塊腹肌,腰間傷口已經重新包扎過,外套卻不知所蹤。
看到他跟之前虛弱的樣子判若二人,穆曉云心頭一塊大石這才落了地,她也沒發覺秦卿的上衣就蓋在自己身上,霍地站起來,撲進秦卿懷里。
“秦卿,你跑哪里去了!”所有的擔心和恐懼,之前強撐了好幾小時,現在卻像崩潰了的堤壩一樣,一瀉千里。
秦卿被穆曉云這么一抱,先是嚇了一跳,然后放下手里的東西,低頭抱住了她。
“我以為你被老虎叼走了!”
秦卿辯解:“四川山里沒老虎……”
“秦卿你個笨蛋!”
秦卿再辯解:“我見你睡得很沉……”
“那你怎么不搖醒我,大笨蛋!”
秦卿繼續試圖辯解:“曉云……”
猛地,穆曉云抬起頭來,用自己的唇狠狠封住了秦卿的嘴巴!
她的唇瓣像剛盛開的花,柔軟而芬芳。熱血往秦卿大腦中奔流,艷陽下一股清雅的香氣鉆進鼻中,他心里騷動乍起,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溫香軟玉。
主動權逐漸過渡到秦卿一邊,他熱情地親吻著穆曉云的唇。
穆曉云仍舊帶有些微濕意的襯衫,摩挲著秦卿壯闊的膛,他肌膚熱度驚人,透過薄薄的布料穿過來。
“曉云……”
不知道在什么時候,穆曉云已經被抵在了巖壁之上。
巖石是涼的,身體是熱的。
冥冥中,似乎命中注定的那一刻已經到來。
秦卿把她如書卷般展開,穆曉云像一朵暗夜開放的曇花。
那花朵的顏色,是神圣而潔白的。它是如此圣潔,讓人遠觀而不可褻瀆。在幽幽黑暗中它已做好準備,撲的輕響,綻放無盡光華。
穆曉云心醉神迷,只覺天旋地轉。
從這一世的生理上來說,她還是第一次;然而從心理上,上一世那些醉生夢死的記憶仍然殘留在她腦海深處。然而秦卿的動作盡管生澀而略帶魯,卻讓她把一切拋諸腦后,甘心奉獻一切……
溫柔的爽快充斥著她嬌弱的身軀,她顫抖著,嘴里吐出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舒媚的輕哼。
深深長吻,不能自已。
秦卿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穆曉云抬眸看他,目光妖冶奇麗,如果現在有鏡子的話,一定連她自己也不相信,這種舒媚的表情會出現在她端莊的鵝蛋臉上。
“曉云,我原本覺得我不說也無所謂的。但是經過了昨晚,我覺得有些話還是要說出來讓你聽到比較好。”秦卿的唇貼在穆曉云的右邊耳垂上,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愛你。”
有水珠滴落地上的草葉上,又順著翠綠的葉脈滑落。
“曉云,你呢?你愛我嗎?”
穆曉云像溺水的人,緊抱著眼前唯一的依靠,然后用最大的力氣點頭。
于是迎來了更狂野的吻。
秦卿的雙手像握著無形的火炬,點燃了穆曉云沉睡已久的靈魂。
烈焰滔天,不能自已。
每個女人,都必定會經歷這一切的。
所以穆曉云一點都不害怕。
當親吻已經無論如何也無法滿足二人心底的欲壑時,秦卿收緊了他的懷抱。巖石硌得穆曉云生疼,他在她耳邊呼出陣陣熱氣:“別怕……曉云……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