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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景煬語氣中的酸意,秦卿當然聽得出來,他索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直面孫景煬,醫院走廊的燈光下,秦卿眼眸如水:“要了解一個人必須走進她的心,而不是憑錢來收買。錢能買到好感,卻買不到死心塌地?!?
“你……”
秦卿無心多說,抱著穆曉云上了車,絕塵而去。
回到穆曉云的一室一廳,這個地方秦卿已經熟悉得很,他把穆曉云放到床上,扯過被子給她蓋上,自己忙進忙出的收拾東西。
穆曉云鼻息均勻,口微微起伏,睡得很熟。秦卿每過五分鐘就跑進房間里試探一下她的鼻息,最后索盤腿坐在她的床頭坐下來,過了沒多久,夜色降臨,他腦袋一歪,也睡過去了。
穆曉云睡得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從被窩里爬出來坐在床邊,只感到腳邊軟軟地,也懶得理是什么東西,夢游一樣往客廳去。
“陳錦州嗎?我邀請到壓軸嘉賓了……袁麗……”
電話那頭一陣竭斯底里的大叫,穆曉云瞇著眼睛含含糊糊地說:“你沒有聽錯,我也沒有說錯,就是那個民歌將軍袁麗。你別管我用什么方法了,她還需要伴奏。你趕快搞定潘神的人,到時候準點……過來……”
說到最后幾個字,穆曉云身子軟軟地往旁邊側倒,手機也沒掛,再次倒在自家沙發上呼呼大睡。
秦卿小睡一會,被穆曉云一腳踢醒。他睡眠本來就淺,這一下徹底醒了過來,走到房門口卻聽到穆曉云在講伴奏的事。
看來這丫頭很有成為工作狂的潛質,都累成這樣了夢游還惦記著自己身上的任務,他又是好笑又是感動。等到穆曉云再次發出輕微的鼾聲后,他才拿了一張毯子到客廳中,輕手輕腳地為她蓋上。
睡到十點多的時候,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寒冬夜雨,最添寒意,秦卿再次被冷醒。他抬頭看看穆曉云,仍然睡得安詳,便不再吵醒她,自己斗膽往房間里去,卷了穆曉云的被子睡覺。
“她應該不會介意吧……嗯,應該不會介意的……”
睡意濃濃的秦卿,完全沒有想到侵占一個未婚女孩被窩和侵占睡自己上鋪的哥們的狗窩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只在腦海中掠過這樣一個短短的念頭,就繼續不省人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秦卿感到有人在扯他的被子。
“喂!你怎么睡在我的床上!”
被子被無情扯走,寒風在溫暖的棉被外席卷而進,毫不溫柔地揉搓秦卿那只穿了貼身衣物的肌膚,秦卿身形暴起,大手一伸,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把被子連帶扯被子的人一道卷回自己身上。
“幸好幸好,不然我會成為新社會第一個被自己學生冷死的人?!?
穆曉云俏臉一沉:“現在冷死也不遲!”
說罷她就把凍得冰冷的雙手一道扼住了秦卿咽喉,秦卿一聲大叫,把穆曉云拖進懷中。然后霎時之間,兩人才驚覺他們之間距離只有咫尺之遙,彼此之間呼吸可聞。
一時興起忽略彼此別的打鬧,戛然而止。
穆曉云白皙的鵝蛋臉瞬間紅到脖子,指尖上傳來秦卿的溫度,他的肌膚光滑,絲毫不像上過戰場的人,甚至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還能感覺到他血管的隱隱脈動。
而秦卿,則一瞬間唇干舌燥,內心深處似乎有火苗迅速竄起,眨眼已成了燎原之勢。
二人僵持著相互摟抱的姿勢,在被窩里一動不敢動。
為了緩解尷尬氣氛,穆曉云開口問:“現在才剛中午?我睡了多久?有兩個小時吧?”
一邊說話,一邊輕輕掙脫秦卿的懷抱,若無其事地從被窩里出來坐在床邊。冷風吹進,她趕忙拿起床頭的外套給自己披上。
“哪里是兩個小時,是二十七個小時?,F在已經一天過去了!”
秦卿也醒了大半,爬起來輕笑。穆曉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聲音也高了兩個八度:“二十七個小時?我是豬!”
悠閑的態度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穆曉云開始攆秦卿:“快出去,我要換衣服,咱們得趕快回學校!現在舞臺也該搭起來了吧,還有節目的最后一次大審查……”
“你確實是豬,把自己累成這樣,只有豬一樣的智商才干得出來?!?
秦卿懶洋洋地說,穆曉云一把把他往后轉了個180度:“出去!”
“你這是對長官的態度嗎?”
“你是我好朋友的哥哥!”
于是秦卿被無情地攆到了大門口,五分鐘后,穿戴整齊的穆曉云打開門,拉著他旋風一樣往門外刮去。
等到秦卿把車子退到了樓梯口,穆曉云已經神十足地拿著手機在講電話,聲音誠懇表情焦急。
“袁麗阿姨嗎,我穆曉云。是這樣的,為您伴奏的樂隊我已經找好了,也是從培訓中心出去的學長,他們叫‘潘神’……對對,沒錯,就是今年要上春晚的那支。?。俊?
穆曉云掛了電話,哭喪著臉,看著秦卿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袁麗阿姨說她的歌和搖滾樂隊不搭調,讓我再努力一下?!?
這些高層啊,說話總是那么客氣,可拒絕起來總那么堅決。穆曉云也是昨天高興過頭了,只想到潘神樂隊的名氣大,足夠分量給袁麗伴奏,卻絲毫沒考慮到唱民歌的和搞流行音樂的氣場壓就不和。
“怎么辦,難道要讓袁麗清唱?”
穆曉云苦惱地抱著腦袋,然后把額頭磕在奇瑞的音響上。她這么一碰,正好磕到播放按鍵,頓時滿車廂響起了的歡快旋律。
這時秦卿已經把車子開到了馬路上,聽了一會,穆曉云又開始嘆氣:“為什么當年潘神那幾位學長不搞中樂團呢……”
她煩惱啊,她抓狂啊,她滿頭黑線啊,她形象全失啊。
上天賜她一個中樂團吧!
又或者一個盲人阿炳或者琵琶女也行……
“中樂團和民歌搭嗎?”秦卿在旁邊問道,“還有,潘神樂隊你們也已經約好了吧,現在準備怎么跟人家說?”
“我也不知道……或者把潘神推掉唄?!?
壓軸節目只有一個,潘神和袁麗分別在各自的領域都有著他們無可代替的地位,原本打算讓他們同臺飆歌的如意算盤落了空,而二者只能選擇其中一個。
這也是穆曉云苦惱的一部分,不過相比起身份尊貴藝術造詣也高的袁麗而言,潘神的分量相對來說輕一些,把真實情況跟他們說明,雖然得罪可也沒辦法了。
反正她穆曉云也不是混娛樂圈的。
偏偏秦卿哪壺不開提哪壺。
“失信于人不好吧,而且潘神樂隊知名度很高的樣子?!?
“現在左邊也是得罪右邊也是得罪,潘神樂隊好歹還沒有傍上副主席老公呢,要不是這倒霉差事,我這輩子跟娛樂圈也打不上交道,只要我不混娛樂圈以后誰也整不著我。難道他們還會把我的事編成歌來滿大街唱?”
穆曉云咬牙切齒地說著,幾乎睚眥欲裂。秦卿打了個冷戰:“你這個樣子真不像女人。我以前還以為你是淑女呢?!?
“什么以為,我本來就是。可是現在這情況,淑女沒用?!?
看到一貫冷靜的穆曉云快發瘋的表情,秦卿笑了起來:“要兩邊都不得罪也可以,他們不就是不能上同一個節目嘛,分成兩個節目來上不就行了?!?
穆曉云想著自己的心事,也沒多想秦卿話語里的意思就脫口而出:“怎么可能,時間點不都掐著嗎。兩個小時的晚會,每個節目都有嚴格的時間控制。多一個節目連上前后串場,怎么也得十五分鐘吧,管哪兒要這十五分鐘去?”
秦卿下巴:“嗯,兩小時十五分的晚會時間好像零碎了點,那索再加一個全體大合唱,延長到兩小時三十分好了?!?
咦?
穆曉云詫異地轉過頭來,好像不認識似的盯著秦卿。秦卿被她看怪物一樣看著,他抬頭照照后視鏡確認自己臉上沒有臟東西后才說:“怎么了?”
“秦卿,你不是定下了規矩就一定遵守到底的嗎?”
怎么自從迎新晚會的項目開始之后,他好像越來越沒有原則……
“呵呵,規矩不都是人定的嘛。好歹這臺晚會是你們接下來五個月里唯一的娛樂節目了,多玩半個小時相信大家都不會不樂意吧?!鼻厍湔f著,“這樣可以把潘神樂隊的節目放在倒數第二個,最后壓軸出場的是袁麗。末了各位領導大家同臺大合唱,來個師生同樂。就這么定了。”
這種晚會分明是政治任務好不好,還“玩”?為了排練節目,現在全中心上下的學生都在折騰。秦卿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呀。不過好歹解決了這個大難題,穆曉云終于松了口氣,她高興地說:“那我打電話跟陳錦州說去。”
剛拿出手機,她又停下了:“可是,袁麗的伴奏怎么辦?”
“你先跟陳錦州安排吧,這件事我來想辦法?!?
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誰一個星期之前還嚴辭拒絕了走后門找袁麗的要求來著?穆曉云玩味地在秦卿臉上掃來掃去,專注開車的他有著一個完美的、輪廓分明的側臉??瓷先フ龤鈩C然……
秦卿被穆曉云這么看著,居然臉一紅:“我以前有個老師,現在在這兒隱居。他不是什么顯要高官,所以我和他來往沒關系?!?
穆曉云這才了然地點頭。
原來如此。
因為袁麗不光有著將軍的軍銜,而且現在正擔任著部隊文工團團長的職務,而她的丈夫更是國家副主席。袁麗身上每一個頭銜拿出來,都金光熠熠地足夠炫目,也因為太過炫目,容易留下影響和影。所以,秦卿不能走這個后門。
但有著高深藝術造詣的隱居大師,那就是另外一種說法了。秦卿大可以悄悄地邀請過來,然后作為閑云隱士般驚鴻一瞥,別人要抓辮子,也無從抓起。
這就是政治人物和江湖人物的分別。
這就是秦卿的做事方法嗎?只要不涉及政治,他是一個好朋友,甚至像個大哥哥一樣,對她好,為她設想。而一旦跟政治有關,他就拒絕得絲毫不留情面。
雖然對秦卿這種每走一步都考慮到政治影響的作法隱隱約約有些不滿,不過這么在車上短短一席話他就幫穆曉云解決了最棘手的兩大難題了,穆曉云還是露出了感激的淺淺笑意:“那真是太麻煩你了?!?
冬日下午的陽光很溫暖,而穆曉云的聲音很清冷。
……
回到學校,又是一片忙亂。因為穆曉云失蹤了一天一夜而晚會的各項布置不等人,陳錦州身兼兩職也足足忙了一天一夜,上著火的他嘴角起了一個大泡,聽到秦卿宣布晚會時間延長之后,他幾乎沒有暈過去。
“為什么突然改變了晚會時間?”
趁著秦卿去視察舞臺的功夫,陳錦州把穆曉云拉到一邊氣急敗壞地問。
穆曉云壓低聲音悄悄把袁麗的要求跟陳錦州說了,最后攤手道:“我們兩邊都不能得罪,所以讓他們分別占一個節目已經是最理想的了。而且袁麗伴奏的事也不用我們心啦。”
“可是我還要表演節目呢,再統籌兩邊,不行了啊。主持那邊的串場詞也得修改?!?
陳錦州這話提醒了穆曉云,她拍拍手,召過正在對臺詞的凌司彥和云靜敏來,把延長晚會時間的事也跟他們說了。
說是男女主持各一人,其實臺詞都是凌司彥寫的,不過他知道是秦卿的意思后也只有答應的份,而云靜敏,她正巴不得有機會好好表現自己呢,當然沒有異議。
壓軸嘉賓一事,穆曉云現在也必須得說出來了。果然,在得知最后出場的是袁麗后,凌司彥和云靜敏都張大嘴巴合不攏來。
云靜敏看著穆曉云,那眼神更是復雜無比,里面既有羨慕嫉妒恨,也有不甘心不服氣,更有說不出的波譎云詭。
此時此刻,云靜敏滿心都是震驚和怨毒:穆曉云區區一個平民,居然能夠請得動國內藝術水平和地位最高的民歌將軍袁麗?而且還是在自己嚴密監視之下?她是怎么做到的?
一個俊朗的面孔瞬間浮現在云靜敏腦海中。
秦卿!
哼,一定是讓秦卿幫了忙吧。否則憑穆曉云這個丫頭,恐怕就連袁麗的面也見不上。沒想到她竟然這么大能耐,自己之前太疏忽了!
想到這里,她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秦卿,秦卿正在低頭跟負責場地器材的幾個同學說話,大會堂中燈火通明,秦卿站在人群中,比這些稚氣未脫的小男生們都要高出一個頭來,他眉若刀裁,雙眸如星,薄薄的唇線條分明,整張面孔完美得無可修飾。
解開一顆紐扣的襯衫領子下露出他線條完美的鎖骨,修長結實的雙腿包裹在卡其色休閑長褲中……即使在人群里,他也是最醒目的一個,像沙漠里的一株挺拔白楊,又像是南方的英雄之樹,他就像太陽一樣,散發著教人仰視的光芒。
陽光,不錯,這就是最適合用在秦卿身上的詞。無論從外形上還是品德上,他都是這樣的完美,這么的無可挑剔,仿佛能夠把一切暗都驅除,更吸引得云靜敏那顆原本就渴望崇高地位的心,蠢蠢欲動。
想到穆曉云不知道通過什么手段,竟然能夠跟秦卿走得那么近,又獲得他的另眼相看。
林若彤的話在云靜敏耳邊響起來:“這個賤人,憑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又有個學歷,就裝女強人,其實骨子里就是在勾引男人!”
先是孫景煬,然后是秦卿,這個女人走到哪里都盯著地位最高的男人,偏偏那些男人都瞎了眼。
她為什么不去墮落,不去死?
她死了,孫景煬也好,秦卿也好,就都是她們的了!
燈的投影在云靜敏俏麗的臉龐上游弋,留下一片一片斑斕的影子,看起來竟有些可怖。
不,她不能讓袁麗就這么順利上臺演出,讓穆曉云出這個風頭,拿這個榮譽!
她必須要做點兒什么……
趁著沒人注意,云靜敏走到角落處,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袁麗身邊警衛森嚴,不好下手。那么,就讓那個伴奏的老頭子沒法過來吧!看你穆曉云到時候怎么跟袁麗交代,就讓袁麗清唱好了!
……
這一天穆曉云忙得七葷八素地,直到晚上十點才得空回到宿舍里去。云靜敏還在對臺詞,穆曉云看得出她是真心想在這次迎新晚會上好好表現,當然云靜敏的目的不是依伊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