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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為什么?
為什么和我相愛,為什么和皇后私通,為什么害死父皇,為什么甘愿助大皇子上位,為什么又離間新皇和太后,又為什么,來到這里。
我從來都看不懂他,就算親密如一人,也從不曾看懂他的眼。
我喘著,心里滾滾熱熱,提裙回身狂奔,靛兒在身后慌張叫喊,手爐掉在地上,裙裾扯住枯枝,我鬢發(fā)全亂,此刻只想面對著他,明明白白的問一聲,如意,為什么?
角門之外,雪地里空無一人,風(fēng)刮卷著亂雪,遠(yuǎn)遠(yuǎn)的喧笑聲傳來,彌漫著食物濃郁的香氣,我追逐而出,馬蹄已被飄雪掩蓋,四下張望,再沒有風(fēng)塵仆仆的身影,再沒有縈繞于心的面容,仿佛剛才的那一刻,從來只是幻覺。
我愣愣的松開裙角,風(fēng)從青白僵硬的指間穿過,一切都是空落落,一切都是煎熬。
只有天地嗚咽,風(fēng)雪無言的嘆息。
屋里溫暖如春,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馥郁香氣充盈腦海生疼,白貂團(tuán)在桌腳打著瞌睡。靛兒為我解下狐裘,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發(fā)問:“殿使大人...為何...”
我手足冰冷,灌下一杯釅釅的熱茶,虛弱的截斷她的話:“你眼花了,剛才,我們只是在庭里賞雪而已。”
“是..
是..”靛兒低頭回道:“公主衣裳都被雪水浸濕了,奴婢讓人去拿一身衣裳換下。”
我茫然的回顧四周,書桌上一幅未完的鐘馗嫁妹圖,雪白的錦紙上,紅艷的嫁衣已然描完,潑墨的髯須晃的眼生疼,我捻起畫,把這一幅喜氣洋洋的喜慶置于燈下,焰舌舔著畫紙,嗶啪的吞噬著脆弱的錦紙,騰舞起絢爛的火光。
這偌大的屋子充滿了無邊的寒意,充滿了無望的未來。
夜里多夢。
我夢見九泉下的父皇慈祥的笑容和棺槨里冰冷的身體,美麗的母妃在凄涼的陵園孤苦度日,年幼的弟弟一人在皇宮無人照料,我夢見自己坐在他肩頭攀折著枝頭的繁花,落他滿頭滿兜袖的花瓣如雨,又是安靜的幽蘭和皇后帶笑的聲音,一起在我腦海里組成急速的漩渦,拉扯著我向無邊的黑暗墜去。
我明知那是夢,焦聲喚自己清醒,夢中的自己卻不曾聽間,跌跌撞撞在黑暗中獨行。
胸口有痛,似是穿心而過的劍,如意的臉?biāo)ㄋ频幕问幵邝窈诘奶摽罩?,又碎成片片齏粉簌簌掉下,我眼睜睜任由漩孔逐步逼近,吞噬著自己的身心。
醒來渾身是汗,我緊緊攥著胸前的如意扣,掌心發(fā)麻,是如意扣的痕印。
我摸到鏈子的機巧所在,又一次嘗試著解開它,接合處針孔大小的縫隙,到底要怎么解,才能嵌合機關(guān),松開鏈子。
這塊如意扣絞著赤金的鏈子,乃是昆吾山底百煉成鋼的鋼水鍛造,多用來做國之至寶重器,而我身上這條,是前朝鍛造出唯一一條鎖重犯琵琶骨的刑具,鎖骨之人是前朝國師蕭笑蓮,二十年都被鎖在舊乾宮獄,而今朝卻改頭換面,截了一段做成頸鏈掛在我脖頸間,除非解開其中機巧,否則無斷之法。玉碎它仍在,它在則玉全。
鎖住我的,并非是這塊如意玉,而是這根刑鏈。
我長長的吁一口氣,睜著眼睛躺在帳間,直直的看著手上的如意扣痕印,一個扭花卍字,四周綴以祥云圖案,手指上印著反面的一片密文,我湊近眼前,卻模糊的認(rèn)出了一個字。
那是梵文的佛。
我赤足從床上躍下,取了一方印泥,俯身摁上如意扣沾上朱砂,落在紙上,針尖般大小的字,我取過一片妝臺里的琉璃片,放大而觀,卻是一幅扭曲的,卻仍可辨認(rèn)的陰文梵語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