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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吱聲,知道再說也是無益。靈佑拿起晶露劍,起身道:“先上樓休息,等明天到了太符觀,你少說為妙,我自會向昆逸真人解釋事情原委。”
顏惜月只得跟著他上了樓,回到自己房間之后卻無心休息,聽著樓下各種叫賣聲,便不由打開了窗子眺望。
華燈初上,夜市如晝,遠處有商鋪門前放著各種祭祖用的東西,她看到后才想起再過幾日就是下元節。以往在玉京宮時,每逢此節必定要設壇供齋蘸神,借以求福免災。每個人都有各自忙碌的事務,而她也總是做著最平凡的一員,在遠處望著師尊與眾師兄師姐瀟然入殿,宛如神仙。
“雞湯馎饦,來一碗御寒吧!”一陣叫賣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往斜對面一望,果然也有用青布支起的棚子,里面正有人煮著馎饦。
她雙肘撐在窗臺上,托著臉頰出神。
很自然地又想到了被留在白露鎮的夙淵,也不知道他吃了那碗馎饦沒有,是不是還會像以前那樣口味奇怪,挑三揀四。
想到此,抑郁了一天的顏惜月抿著唇笑了笑。
晚風微寒,她在窗口趴了一會兒,忽見一只蝴蝶從夜空下翩翩飛來,墨黑的翅膀上如畫一般遍灑幽藍。它繞著檐下飛了一圈之后,便無聲無息地落在了窗上。
顏惜月頗為詫異,伸出手指在它近前晃了晃,它卻只收攏了雙翅,顧自在窗上棲息。
“小七,看像不像你?”她將七盞蓮華從袖中取出,蓮華幽幽飛到蝴蝶身前,幻化出璀璨光影,亦爭奇斗艷地變成了蝴蝶模樣,熠熠生出紫藍的光芒。
而那蝴蝶似也感受到了七盞蓮華的媲美之意,一振雙翅飛舞風中,繼而又停落在顏惜月手邊,安靜而恬美。
“天這么冷了,你為什么還出來呢?”她蹙著眉問它,它卻只微微扇了扇翅膀。
“孤零零的,也像我一樣,沒有家人嗎?”顏惜月攤開手掌,想讓它飛到手心,可這時風中卻飄下點點秋雨,夜市上的行人形色匆忙起來。
那黑翅藍影的蝴蝶在她手心輕輕飛過,轉而投向漸漸密集的雨中,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間。
*
次日一早,顏惜月便跟著靈佑出了汾州城,往東北方向又行了一程,這才來到了太符觀門前。
太符觀建筑恢弘,雄渾俊逸,門前道士聽聞兩人來歷之后,打量了一番便匆匆進去通報。過不多時,有人來將兩人引領入內。觀中石徑四通,古木森幽,顏惜月不敢多看,只隨著靈佑徑直前行。
引路人將他們帶到一座斗拱高檐的大殿前,顏惜月抬頭,只見殿上懸著匾額,書有“昊天玉皇殿”五個大字,看里面神像肅然,香燭繚繞,便知此乃太符觀正殿。而此時鐘罄齊鳴,一名身穿道家法衣的精瘦老者在眾弟子的簇擁之下緩緩走出,朝著兩側掃視一遍,隨后坐在了正殿之上。
靈佑躬身上前,拜道:“晚輩玉京宮靈佑,不知座上可是太符觀昆逸真人?”
那精瘦老者抬了抬眼皮,沙啞著嗓子道:“難得玉京宮的人還認識老夫,我與你們清闕真人已多年未見,聽說他的修行越發高深,也教出了不少好弟子。”
靈佑聽出他話里藏話,卻也只當不知,笑了笑道:“真人謬獎了,晚輩們整日隨著師尊打坐修煉,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今日靈佑前來拜訪,是因為前些日子收到了真人給師尊的書信,那信中所說之事讓師尊很是意外,特地命晚輩下山,帶著那闖禍的師妹前來太符觀賠罪。”
昆逸真人此時才瞟了顏惜月一眼,哼道:“這就是你的師妹?看上去年紀尚小,這樣的弟子你們玉京宮怎能隨便放下山來?”
“正是因為年幼無知,才一時魯莽得罪了兩位道友。”靈佑一邊說,一邊望向顏惜月。她低著頭行禮,道:“真人,之前晚輩在彭蠡澤附近遇到了您的兩位高徒,因言語不和而動了手……”
她話還未說完,昆逸真人身后的一名中年道士卻已冷冷道:“只是言語不和嗎?我怎么聽說是你看到云松降妖,卻趁機想要搶奪妖物元神?”
顏惜月一怔,氣憤道:“分明是他們來搶奪我打傷的蜥蜴元神,怎么反而將罪名推到了我身上?”
靈佑眉峰一挑,向昆逸真人道:“可否請當初被打傷的兩位道友出來一談?”
昆逸很是淡然地向那中年道士吩咐了一句,那人便匆匆而去,不一會兒,之前與顏惜月交手的那兩名年輕道士便跟隨而來。那喚作云松的手臂上還纏著繃帶,臉頰也是傷疤累累,顯然傷得不輕。
他一見到顏惜月,便氣得咬牙切齒,連忙向昆逸道:“師傅,就是她出手傷人,把弟子千辛萬苦得到的妖物元神給奪了去,就連您賜予弟子的朱雀靈符都被毀壞了!”
“你簡直是顛倒黑白!”顏惜月攥著拳上前一步,云松往后一退,跟著他過來的那個師弟云常亦幫腔道:“云松師兄說的沒錯,我們受了薛員外的委托四處搜尋妖怪,結果她倒趁著我們不防備的時候暗中出手。師兄要與她理論,卻被她帶來的幫手打至重傷!”
☆、第三十一章
顏惜月才想爭辯,靈佑抬手阻止,正色道:“真人,雖然師妹年幼無知,但平日里也不是胡作非為的人。如今雙方各執一詞,真人若是只相信自己的門人,對我們未免有些不公了。”
昆逸依舊面無表情,眼神中卻流露幾分不滿,“你的意思是說老夫護短?何況當初將我徒弟打傷的另有其人,你現在只帶了她過來,又是何用意?”
靈佑蹙了蹙眉,“那傷人的并非玉京宮門下,聽師妹說,只是個云游四方的隱逸之士。晚輩在此不敢說什么護短不護短的,只希望真人也能聽聽我師妹的話,切莫被人蒙蔽耳目。”
“你胡說!”云松一指顏惜月,“那個穿黑衣的男子分明就是與她一伙兒的,哪里是什么隱逸之士?說是要來賠罪,結果還遮遮掩掩……師傅,他們是不把我們太符觀放在眼里!”
“你且不必多言,我自有判斷。”昆逸沉聲說著,手持拂塵站起身來,向靈佑道,“之前到底是如何動手已查無對證,但我兩名弟子傷成這樣,你玉京宮難辭其咎。既然你們執意要說那傷人的已經找尋不到,老夫也不會為難你們這兩個晚輩,那就請將奪去的元神交還出來,也算是了卻了先前的恩怨。”
顏惜月抗聲道:“真人這樣說,明顯就是認為那元神確實是我強行搶奪的了?那本就是我打敗妖怪所得的東西,為什么要交給你們?”
云松等人面露不屑,昆逸真人揚起下頷冷笑,“老夫與你師尊乃是平輩,你在此大呼小叫是何道理?難道老夫還眼紅一個小妖的元神?你愿意交出就罷,若是不肯,那今日便休想輕易離開。”
顏惜月臉色發白,靈佑上前振聲道:“真人這是要強行逼迫了?家師倒是一片誠意想讓我帶著師妹前來道歉,但真人這樣做,令晚輩實在無法信服。以后傳揚出去,只怕太符觀的名聲也不太好聽。”
昆逸真人還未開口,卻又有一名身材矮小的短須道人怒揚雙眉,“小子,你們玉京宮上一輩就在除妖時害得我師祖斷了胳膊,這些年倒是風生水起,但這仇恨我等絕對不會忘記。剛才我師傅已經發話,不留下妖物元神,就讓這丫頭與我們斗一斗法術,看看到底是不是厲害無比!”
靈佑已再三忍讓,見他們還是咄咄逼人,也不由動了怒氣:“既然如此,那就請云松道友出來,與我師妹對練幾招。”
云松指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臂,道:“你倒是會挑人,明擺著看我受傷不便,怎能再與人動手?!”
昆逸頷首,朝著邊上道:“云銘,你去與她比試一番!”
先前那個中年道士應聲上前,袍袖一震,鼓蕩生風。靈佑見此人目光炯炯,道行并不在自己之下,便作色道:“真人,你叫這般年紀的人來與我師妹交手,恐怕以大欺小了吧?”
云銘頗為不耐煩,手持長劍道:“你師妹找人偷襲我兩位師弟,現在還裝什么可憐?”話音未落,已一劍刺出,抖出數朵雪白劍花,朝著顏惜月纏去。
顏惜月閃身拔劍,蘊虹劍繞身疾旋,耀出道道虹光,將對方刺出的劍勢封堵在外。那云銘畢竟已有幾十年的修行,見蘊虹劍護住了她的全身,便拈訣施法,頓時長劍飛出,寒光激射,直撞向繞在顏惜月身前的蘊虹寶劍。
雙劍相撞之下,蘊虹劍劍光驟然一暗,顏惜月只覺對面一陣巨力如浪潮涌來,竟不由自主連退數步。
眼見長劍即將刺中顏惜月,靈佑陡然出手,半空銅鈴乍現,金光四射中將云銘的長劍死死鎮住。那長劍劇烈顫抖,猛然間寒光暴漲,竟化為無數劍影,如飛梭般朝著靈佑與顏惜月迅疾射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