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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巧見他真的要去睡覺,頓時就急了,起身朝著他小跑過來,一邊跑一邊仗著膽子道:“蘇滿樹,我給你做身衣裳吧!”
蘇滿樹聽到這話,頓時一愣,整個人十分的震驚,他從沒有想過,南巧會跟他說這樣的話。
南巧低著頭,揪著手指,局促不安,不好意思看他。她小聲嘀咕:“我聽吳嫂子說,你們每年都會發(fā)兩身秋冬的外套,那我就給你做里衣吧。我的針線手藝,你也知道,水平一般,現(xiàn)在也只能做好里衣。”
蘇滿樹很是驚訝,并沒有仔細聽她關(guān)于自己手藝的評價,反而又跟她確認了一遍:“南巧,你是要給我做衣裳?”
他說話時,特意加重了“給我”兩個字,生怕自己理解錯了南巧的話。
南巧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朝著他堅定的點了點頭,道:“對,我要給你做衣裳,做里衣。”
聽到南巧肯定的回答,蘇滿樹頓時就滿眼驚喜,高興不已,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十分的開心。
南巧看見他這么高興,也跟著高興了起來,連之前的糾結(jié)不安,都忘得一干二凈。
蘇滿樹很是興奮,他問南巧:“你要給我做什么樣子的?我用不用站好,讓你給我量量尺寸?”
他這么一問,南巧愣了。她要是給他做里衣,為了做的貼身,就只能親自的給他量尺寸。可是,量尺寸這種活,她要貼著他的身體量,尺寸才能更精準(zhǔn),做出來的衣服,才能更舒服。
南巧咬了咬牙,反正都已經(jīng)決定給他做衣裳了,自然要給他做的越合身越好,所以最終強迫自己點了頭,拿了皮尺,讓蘇滿樹穿著里衣在屋子里站好,她一點一點的給他量尺寸。
蘇滿樹很高,南巧越是貼近他,越覺得他長得十分高大。她站在他的身前,油燈的燈光打在他們的身上,搖搖晃晃的,她就有一種錯覺,感覺似乎自己是站在他的影子里似的。
南巧量尺寸時,蘇滿樹極其配合。讓他抬胳膊,他就抬胳膊,讓他轉(zhuǎn)身,他就轉(zhuǎn)身。南巧發(fā)現(xiàn),他的嘴角一直上翹,而且弧度越扯越大,很是得意。
她有點心酸,僅僅是幫他做一身衣服,他就能高興成這樣,他也真是太容易滿足了。
她量到肩寬時,正好是站在蘇滿樹的正對面,她捏著皮尺,把一端固定,扯著另一端,搭在他的另一個肩頭上。這個過程中,她感覺到一股溫?zé)岬臍庀⒋蛟谒哪樕希翘K滿樹的呼吸,他微微垂頭,那個角度,鼻息正巧與她的臉頰擦過。
南巧不自覺的紅了臉,不動聲色的避開他,堅持把尺寸都量好,一一的記錄了下來。
可能是因為她答應(yīng)給蘇滿樹做衣裳了,接下來的幾天,她發(fā)現(xiàn),蘇滿樹這幾天的心情非常好,臉上不自覺的就帶著笑,有時甚至能聽到他哼著愉悅的小調(diào),雖然聽不懂他在哼著什么,但是聽起來卻十分的動聽。
南巧也似乎被他感染了,決定一口氣給他裁剪兩套里衣,讓他可以換洗著穿。她選了一塊深藍色的布,又選了一塊深灰色的布,都是棉布,貼身穿起來會很舒服。
吳嫂子發(fā)現(xiàn)南巧最近這幾天,沒有來找她一起做活,索性帶著針線笸籮,自己找到南巧家。吳嫂子這么一來,倒是出乎了南巧的意料之外。她雖然驚訝,但是還是熱情的把吳嫂子招待進了屋子。
吳嫂子顯然是第一次來蘇滿樹家里串門,一進門后,就直夸南巧賢惠,是個勤快人,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凈凈、妥妥帖帖的。
南巧被她夸獎著,心中卻有愧。她平日里幾乎很少收拾屋子,房間里這么干凈,都是蘇滿樹一個人收拾的。她也想過要幫蘇滿樹的忙,結(jié)果每一次起床后,都發(fā)現(xiàn),蘇滿樹在離開前,就已經(jīng)把房間都收拾好了,讓她根本就沒有施展身手的機會。
可惜,她又不能跟吳嫂子實話實說,只能硬著頭皮,接受著吳嫂子的夸獎。
吳嫂子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搭的那張簡陋的木板床上了。
南巧見她看見了那個木板床,頓時心中一驚,冷汗順著額頭就流了下來。
這很明顯了,巴掌大的屋子里,本來就不寬敞,卻有搭了一張極其占地方的木板床,上面還有被子和枕頭,顯然每天晚上都有人在這里睡。這個房間里,除了她就是蘇滿樹,不是她就是蘇滿樹睡在上面。不管誰睡在上面,都說明了一個事實,就是南巧和蘇滿樹,是分床而睡的,甚至兩個人根本就沒有圓房!
吳嫂子盯著那張木板床看了許久,最后轉(zhuǎn)頭望向南巧,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沒說,跟著南巧一起做起了針線活。
南巧見她沒有深問,頓時松了一口氣。她還真難想象,如果吳嫂子直言不諱的問起來,她該怎么回答。
☆、第18章 裁衣
南巧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低著頭,認真的縫著手里的衣裳。
吳嫂子盯著這件衣裳看了許久,才開口問:“你這是要做給滿樹的?”
南巧笑了笑,點頭說:“嗯,做給他的。我尋思幫他做兩件里衣,可以換洗著穿。”
吳嫂子意有所指,道:“滿樹要是收到你的這件衣服,定然是十分高興的。他這個人,從小就在軍營里摸爬滾打,身邊也沒有人照顧,要是知道你給他做了衣裳,他肯定高興的要幾天都睡不著覺了。”
南巧靜默了,這話還真讓吳嫂子給說著了。這幾天,蘇滿樹有多高興,沒有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件衣裳,甚至還沒有開始動手做呢,他竟然高興成那個樣子。想一想,南巧就替他心酸。
吳嫂子說:“南巧啊,你嫁過來這么久了,滿樹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你肯定也又說了解了。他平日里看著話不多,老實穩(wěn)重,但事實上,是個心思細膩,慣會疼人的。嫂子不知道你和滿樹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嫂子想說,錯過滿樹,你這輩子都不一定會遇到比他更好的了。”
吳嫂子還是把話說了,雖然說得很隱晦,并沒有當(dāng)著南巧的面,直言問她,為什么不跟蘇滿樹圓房。但是,這樣的話,還是讓南巧心里有些發(fā)酸。她知道,吳嫂子這是在替蘇滿樹抱不平!
吳嫂子也不管南巧究竟是個什么臉色,也不管她說這些話,南巧究竟樂不樂意,反而像是洪水泄閘,話匣子一打開,就受不住了。
“滿樹也不容易,他十歲就進了軍營,上了戰(zhàn)場,刀槍劍雨,活到現(xiàn)在,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兒,結(jié)果還……”吳嫂子看了一眼南巧,像是意識到什么似的,把最后的話咽了回去,換了另一個說話:“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這女人啊,這一輩子,就要看自己嫁了一個什么樣的丈夫。南巧,不是嫂子說,自己想想,自從你嫁給滿樹之后,滿樹可有虧待過你的地方?他雖然給不了你大富大貴,但是能讓你吃飽穿暖,讓你有新頭花新耳墜帶,還能讓你涂上胭脂水粉,你對他可還有哪里不滿意的?不說遠的地方,就說我們軍營里,你看看我們周圍,哪個漢子娶了媳婦兒之后,還自己洗衣服洗被面?也就只有你們家滿樹心疼你,從來不讓你沾了涼水干重活,甚至對你噓寒問暖,每天夠給你燒熱水提熱水的,生怕你有一點不舒服……”
蘇滿樹回來時,就發(fā)現(xiàn)南巧一個人坐在床邊,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的擔(dān)心問她:“南巧,你怎么了?怎么悶悶不樂的?”
南巧這才回過神來,剛才她的腦海里,還一直都是吳嫂子滔滔不絕講話的那些話,反復(fù)的在她耳邊響起,控訴著她的冷酷無情。
她緩緩起身,走到蘇滿樹面前,抬起頭,問他:“蘇滿樹,娶了我,你有沒有后悔過?”
當(dāng)初,蘇滿樹明明可以娶其他的姑娘的,是她為了躲避那個壞男人,抓住蘇滿樹不放,強迫他娶了自己的。她當(dāng)初只是為了自救,卻把蘇滿樹帶到了這種尷尬的境地。就像是吳嫂子說的那樣,他如果娶了別的姑娘,按照蘇滿樹為人,一定會對待媳婦兒特別好,媳婦兒的心也會全心全意的落在蘇滿樹的身上,他肯定可以過得很幸福。
可是,他娶的是她。
聽見南巧的話,蘇滿樹錯愕不已,眉頭緊鎖。他把屋子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她的針線笸籮上,恍然大悟:“今天吳嫂子來過?她跟你說了什么?”
南巧不想說吳嫂子,只是固執(zhí)的望著蘇滿樹。她心情很是復(fù)雜,她也說不清,究竟期待著蘇滿樹怎么回答她。
蘇滿樹嘆了一口氣,道:“南巧,你不要聽吳嫂子說的話,她就是愛嘮叨了一些,并沒有壞心思,你不用往心里去。你剛來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如果你想要離開,我就安排人送你離開;如果你沒有地方去,想要留在這里,就安心的留在這里。我蘇滿樹雖然不能保證給你多好的生活,但是我能保證,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絕對餓不到你。你在這里,就安心的待著,不要胡思亂想。至于你說的那些事,我從來沒有后悔過,你以后也不要再去想了。天都快黑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洗漱,上床睡覺去吧。”
南巧的眼淚,噼里啪啦的掉了下來,一滴接著一滴,打在了屋子里的泥地上,形成了一個又一個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