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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究竟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躲起來才能不被發現的呢?
兩個人不顧一切,一路狂奔,氣喘吁吁地,兩人回頭時,就看到營地深處升起了一股股黑煙。濃濃的黑煙伴著火光沖天而起,營地里起火了!
“起火了,起火了!”程新月嚇得都要哭了。
南巧拉住她的手,讓她不要怕,那些期貨的氈房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她們暫時還是安全的。
那些兇殘的北夷蠻人,抱著拿不走也要毀掉的想法,不僅對她們這些后營的婦孺斬盡殺絕,連整個營地都不放過。
看見熊熊升起的黑煙,南巧腦中頓時靈光一閃。
對了,水井!她記得這片偏遠的氈房附近,是有一口平日里供醫藥局打水的水井的!
她去那口井打水的次數不多,但是卻是記得那口井跟別處的井略有些不同。
她以前在林相府中,何曾做過打水的事情?她打水的手法十分不熟練。別的井她還能磕磕絆絆地勉強順利打好水,但是這口井她每次去打水的時候,水桶都被會那口井內側井壁上的一個臺階撞到,原本打滿的水桶,總是要灑出去一半,害得她沒次都要多提幾次水,才能將水桶裝滿。
所以,她對這口井印象尤為深刻,此時此刻就想到了這個地方。
她曾經打水不方便,好奇地去看過,發現里面有井壁上有一圈臺階,大約有兩掌寬,離井口約有一人多高,應該是可以站在兩個人的。
南巧想到這里,立即有了主意,急忙跟程新月說:“新月姐姐,你跟我來,我想到了躲藏的地方!”
其實,她在湯藥房煎藥時,因著湯藥房的婦人們對她照顧,她負責打水的次數很少,對這邊的路不是很熟。她拉著程新月,憑著記憶,朝著那邊跑了過去,幸好很快她就找到了那口井。
她帶著程新月站到了井沿邊,指著里面的那道臺階,跟她說:“新月姐姐,那道臺階你看到了嗎?它在井水上方,離水面還有一段距離,我們只要踩著它就不會掉進水里,我們需要躲在里面才能安全。但是井深寒涼,新月姐姐,你還有著身子,只能冒險一次……”
程新月立即搖頭,“多謝南巧妹妹一路帶著我逃走,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被抓住了,或許更是生不如此。我愿意賭一次,跟你一起躲進這個井里。”
其實,南巧和程新月都知道,躲在井里,也并不是萬無一失的。雖然這口井位置偏遠,但是也有可能就是被那些喪心病狂的北夷蠻人發現。
但是,現在后營里面四處起火,到處哀嚎,她們又是兩個婦人,大雪封山、天冷路寒,她們兩個小胳膊小腿也根本跑不動,只能尋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南巧先幫著程新月進入了井里,隨后自己也小心翼翼地進去了。她現在有些慶幸,當初每天晚上都跟著蘇滿樹一起去跑步鍛煉體力,不然這一次還真不知道是否能逃過那些北夷蠻人呢。
兩個人躲進了井里,腳下踩著石頭臺階,懸空的下面就是冰涼的湖水,身后是寒涼的井壁,后背緊緊地貼在井壁之上,雙手扶著寒涼的井壁,瑟瑟發抖的站著。井壁濕漉漉的,因為是在井底,竟然沒有結冰,只是潮濕寒涼,讓人十分難受。
但是,就算是再難受,南巧和程新月也不敢出聲,更不敢動,生怕她們弄出動靜,就會引起那些喪心病狂的北夷蠻人的注意。
她們此刻的藏身之地,一旦被發現,她們就是一點退路都沒有。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她們站在井壁之內,艱難地捱著。她們站著的位置離井口有一段距離,里面很暗,外面的聲音忽遠忽近,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南巧一手扶著濕漉冰涼的墻壁,一手拉著程新月,生怕她堅持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太陽落山了,她們周圍越來越暗了,兩個人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腿開始發軟,腳下的石臺階略有些打滑,呼吸也漸漸覺得困難了。程新月有著身子,似乎已經受不住這么長時間站立,抓著南巧的手緊了幾分。
南巧看向她,努力地朝她搖頭,無聲地讓她堅持住。
她們躲在井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形究竟怎么樣了。北夷蠻人一向以兇殘著稱,也不知道這次偷襲他們后方營地究竟來了多少人,那些將士們究竟能不能及時趕過來救她們這些婦人。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外面那雜亂的聲音似乎漸漸的小了下來。南巧已經雙腿發麻,靠著濕漉漉的井壁,昏昏欲睡,但是她不敢睡,她生怕自己一放松,就會從這個窄小的臺階上掉下去。
她和程新月又堅持了一段時間,過程漫長又難熬,井里已經徹底黑了。四周更是漆黑一片,她除了能感受到程新月手上的溫度,甚至都看不清程新月的表情。
不知道何時,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消失了,還是因為她在井里呆得太久,已經喪失了聽覺。但是,無論外面有沒有聲音,南巧都不敢動,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再不能確定北夷蠻人是否走了之前,她們不能冒險,她們必須繼續躲在這里。
程新月似乎已經搖搖欲墜,南巧被她的手扯了一下,整個人也清醒了不少,握著程新月的手也加大了幾分力道。
夜里的天上連月亮都沒有,井水里越來越黑了,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了。南巧忽然覺得臉頰上一涼,仰著頭,才發覺,天公不作美,竟然下去了雪,還是鵝毛般的大雪,隨著寒風四處漂。
南巧望著井口方向,心中漸漸絕望。她忘記了一件事情,她和程新月從井口趴下來時,畢竟容易,但是就算是外面戰亂已經平息了,她們兩個弱女子,若是想要爬上去,確實十分的困難。
除非她們能呼救或者等待有人能夠發現她們藏在這里。她們不能確定外面是否已經安全,如果貿然求救的話,很有可能是思路一條,而且她們兩個人的體力都已經漸漸不支了,她還好一些,程新月畢竟還懷著孩子,很是難熬。也許她們能確定外面已經安全了,她們或許已經在井里沒了力氣或者更糟糕已經死去了。
她不想死,她還沒有給蘇滿樹生娃娃,她還沒有跟蘇滿樹白頭偕老,她不想死,她一點都不想死……
但是,現在,一種鋪天滅地的絕望向她襲來。她的腿已經沒有了知覺,她握著程新月的手已經冰涼了。這么冷的天,又下著大雪,她和程新月又是一整天都沒有食物充饑了,兩個人都要站不住了。
外面的雪還在下,越下越大,南巧的手腳已經僵硬。
她憑著最后的意識,極力地支撐著自己緊貼著井壁,不要從狹窄的石臺階上摔下去。她不會水,井水又寒涼,她掉下去只能死得更快。她還努力地強迫自己往自己餓,想象著自己跟以往一樣,此刻是靠在蘇滿樹的身邊的……
如果臨死前,她能這么想象著自己是依偎在蘇滿樹懷里死去的,也算是一種幸福……
蘇滿樹,你在哪里?你會來找我嗎?你會找到我嗎?
糟糕了,我從來都沒有跟你說過這口井的事情,你大概是找不到我的吧,你永遠也找不到我了吧……我好想讓你找到,我好想在臨時之前,再見你一面的……
我的夫君,我的滿樹,我好想見到你,抱抱你……
漫長流逝,南巧在井里已經僵住的時候,忽然井口方向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她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月兒,月兒……”
她不知道是誰在喊她,但是她知道,她好喜歡聽到這個聲音,低啞暗沉、渾厚潤澤,是她最喜歡的嗓音。
她迷迷糊糊的,恍惚間覺得僵硬成石頭塊的自己,落入了一個更加冰涼的懷抱,那個人渾身裹著冰水,濕漉漉的很涼很涼,好像比她還要涼。他身上的水有的甚至都已經凍成了冰碴子,擱在她的臉頰上,很疼很疼。
疼?
南巧忽然有些清醒了,她能感覺到疼,她沒有死。她睜開眼睛,四周還是光禿禿的井壁,但是她已經不在那條狹窄的臺階上了,而是躺在一個男人的懷里。
這個男人半個身子都在浸泡在井底水里,卻單手拖著她,帶著她借著井壁的些許坑洼往上爬。
井口有人在拉繩子,有熟悉的哭聲傳來,“師娘師娘,你醒醒啊,快醒醒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