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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向她道歉,承諾給她吃的東西,他已無法做到。
原話是什么,十年后,十八歲蘇棗已記不太清。
她牢記這一幕,也不過是因為,十年間的輾轉反側,總是讓她想到那一天。
那是一切變故發生的開端,那么安靜,像潛入窗戶里的蒙蒙細雨,等驚覺的時候,已然瓢潑。
☆、六郎是大騙子!
六郎不讓蘇棗去找他。
可蘇棗已經習慣去村頭西邊,哪怕沒有好吃的,她也想去。
可哪怕她去了,院子里也沒有六郎。
六郎好久不彈琴了。
哪怕想跟上次一樣,在黃昏去碰碰運氣,六郎也不在。
忙碌的春耕,蘇棗忙的團團轉。
今年的收成眼見要不好,村里的人個個愁眉苦臉。
聽說不遠的地方,還有蝗災,談論起來,見識過蝗災的老人無不害怕,一傳二,二傳三,傳的人心惶惶。
偏偏這幾日又傳來消息。
東陵這一帶田賦要增加。
一直以來都是春秋兩稅,夏收錢、秋納糧。
若遇到災害,原有災歉減免的規定,今年卻沒有,往年都有,怎么今年沒了?哦。今年皇帝駕崩了。
而新帝,還遲遲沒有定下。
蘇棗在村頭瞧進村子里忙活的官兵,那一模一樣的裝束,瞧著很有氣勢。
村頭被官兵立了個木牌子,上頭白紙黑字寫了東西,周圍的人不認識,去請里長,蘇棗雖然都認得,可她瞧了瞧周圍和她同齡的迷茫小伙伴,沒作聲。
上頭文縐縐寫了很多話,蓋了紅紅的印。
確實是要增稅。
也許“皇帝駕崩”不會讓農人在乎,但之后一系列的變故,也漸漸從那位離世的皇帝后,向著全國蔓延。
就連蘇棗所在的偏僻村落,都開始有了議論。
“聽說……”村人們害怕了,不敢直呼,手指著天,“那位天老爺,膝下并無子嗣。這可怎么是好?”
“外頭亂了!”
”亂了……“
村里說雜書的老人姓齊,村里都稱他”老齊頭“,不知何時,跟著出村的人去了趟外頭,去時還一臉樂呵,回來便喝酒,喝完酒氣勢洶洶在樹下顛三倒四的呵斥:“說什么擁兵入衛護主明志!嚇的文武百官,人人下避!為官時氣勃勃,護主時退怯怯……”
每每老齊頭的兒子匆匆趕來拉他,老人便揮袖氣惱不已。
“不讓俺說,俺偏要說!”
說到動情處,老齊頭便哭嚎于地,抖著臉上的皮,瞪著眼睛罵“奸臣當道!”,罵的聲音有些大,那在村中歇息的官兵還未走,碰巧有次聽見,聽了便呼呼喝喝的拿人,老齊頭的兒子又是下跪又是哭,還是只能看著老人被官兵押走。
蘇棗幫娘做事,一直忙到晚上才從來串門找她的金花嘴里知道這件事,當時就愣住,問道:”為何要押走老齊頭?“
“他亂說話。”金花搶了她弟弟的撥浪鼓玩,有些煩惱道,”可惜以后不能聽老齊頭講故事了。聽說官老爺們要把他抓去關牢里,省得他在外頭亂說!“
”老齊頭會說話,但從不亂說話。”蘇棗認真道。
村子里的大人都會騙小孩,但老齊頭從來不這樣,老齊頭的故事也比別人講的好,聽說年輕的時候,還有茶樓請他過去講故事呢,要不是得罪了鎮上的說書人,不會被趕回村里來。
金花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