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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媽媽覺得黃氏來者不善,拿了珠子,小心翼翼將其放好,給黃氏倒茶時,被黃氏拒絕了,佟媽媽面上無光,站在一側,得到老夫人示意后,緩緩退了出去。
老夫人望著一臉平靜的黃氏,蹙眉道,“老爺沒和我說這事兒,背后之人是誰?”老夫人懷疑是府里人所為,也曾懷疑過黃氏,后覺得不可能,排除了黃氏的嫌疑,她想了許久也沒想出誰在背后搞鬼。
黃氏脊背筆直,聲音不高不低道,“譚侍郎今日派刑部的人去莊子上抓著兩人,已經送往刑部了,說來慚愧,竟是兒媳身邊的熊大熊二……”她的話說完,看老夫人嘴角抽搐了兩下,語氣篤定的反駁她道,“不可能,怎么會是他們?”
黃氏冷笑,“兒媳也這般認為,不過刑部素來不會冤枉人,熊大熊二跟著兒媳多年,兒媳相信他們的忠心無疑,一切只有等刑部的結果出來,相信很快的。”
老夫人久久沒回過神,認真盯著黃氏看了兩眼,見她神色肅穆不像是說謊騙人,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情緒道,“刑部的人是不是弄錯了?”她目光炯炯的望著黃氏,想要看透她心里的想法,不得不說,她回味過來了,有人要借熊大熊二的手推到她身上,她以為黃氏不敢明目張膽鬧事拖累寧靜蕓的名聲,卻不想,是她想錯了,黃氏,依然是十年前的黃氏,凡事只有她,沒有別人。
黃氏饒有興味的看著老夫人,如愿見她面色轉白,撫著平順的衣袖,慢吞吞開口道,“這個兒媳就不知道了,不過,譚侍郎親自帶人去莊子上抓的人,想必錯不了,過兩日就有結果了,兒媳告訴母親皆因熊大熊二是兒媳的人,他們犯下的事情,兒媳不知情卻也難辭其咎,待父親回來,兒媳會好好解釋的。”
老夫人神色一噎,慘白的臉頰漸漸變紅,擺手道,“你什么性子我與老爺都清楚,不會怪罪到你頭上的。”她腦子一片混沌,不知接下來該說什么,怔怔道,“時辰不早了,你們先回吧,待會老大回來,我讓他去刑部問問。”
熊大熊二是她安插在黃氏身邊的人,老夫人擔心熊大熊二做的事兒被黃氏反咬一口怪在自己頭上,眼瞅著科考接近,朝堂為了給人騰位子,好些大人出了事兒,正人心惶惶著,年年科考前后就是整頓朝綱之時,眾人皆提心吊膽生怕查到自己頭上,和寧國忠爭奪內閣輔臣之位的有懷恩侯府的老侯爺,寧國忠機會渺茫卻也不是沒有半分勝算,如果府里鬧出這種事,她顏面盡損是回事,只怕會不可避免的拖累寧國忠,在入內閣的事情上,寧國忠就無半分可能了,若是這樣的話,寧國忠不會饒過她,想到這,她坐不住了,朝外邊喊了聲佟媽媽,門口的丫鬟覺得怪異,探頭回稟道,“佟媽媽剛出去了,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這才想起她讓佟媽媽去知會聲門房婆子的事兒,心下煩躁,“無事。”
“母親沒事兒的話,我與櫻娘先回了,晚點再來給您和父親請安。”寧伯瑾讓譚慎衍打聽六部官職的事兒有了結果,稍后寧國忠回來,會差人讓她和寧櫻再過來說話,想到寧國忠得知老夫人在背后拆臺,不知會如何?黃氏心情稍微好了些,老夫人養歪她的女兒,就該想過有今日。
她本是不打算這時候和老夫人爭鋒相對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黃氏期望寧國忠入內閣,寧府水漲船高,往后寧櫻的親事容易些,但是瞅著寧靜蕓的性子,她壓不住心頭的火氣,若能借著這個機會,讓寧國忠和老夫人心生罅隙,也算不錯,到門口時,她想起一件事,回眸,笑容滿面道,“之前,兒媳讓人打聽兩名接生婆的去向,如今找著人了,改天請她們來府里說說話,照理說有的事兒過去就算了,畢竟死的人不能活過來,而活著的人不能為了她們去死,但三爺得知道真相,當初他多期待婷姨娘生下那個孩子兒媳看在眼里,十年了,該叫三爺明白……”
老夫人穿鞋下地,聽著這話,身形一頓,再看黃氏,已牽著寧櫻的手走了,她心下一慌,如果十年前的事情被挖出來,她老臉都沒了,抬起手,聲音急切的喚道,“佟媽媽,佟媽媽……”連著喊了兩聲又回過神來,急忙改口,“麗菊,麗菊……”
“老夫人……”方才探頭的丫鬟走了進來,躬身施禮,盯著地面上的羊毛毯,眼神不解。
“你讓管家去衙門將大爺叫回來,我有事與他說。”事情得趕在寧國忠得到消息前問清楚關于熊大熊二的事兒,否則,被黃氏反咬一口就糟了,還有十年前的事兒得想法子遮掩過去,不能牽扯到她身上。
麗菊轉身欲出門,便看寧國忠鐵青著臉站在門口,聲音冷厲,“叫老大回來做什么,你做下的事兒,老大能為幫你遮掩是不是?”
她知曉不對勁,急忙蹲下身,給寧國忠施禮,進退不得。
老夫人不可置信的抬起頭,見寧國忠一身朝服站在門口,眉目含怒,威嚴的面龐帶著滔天怒火,此時壓抑在眉梢蓄勢待發,她訕訕笑了笑,“老爺怎么回來了?”
“我不回來怎么知道你暗地做的事兒,收買兒媳身邊的人在后宅掀風浪最后嫁禍到兒媳頭上,余氏,你好大的膽子。”寧國忠沉眉,一番話說得咬牙切齒,若不是車夫心眼多告知管家,管家察覺事情不妥來衙門找他,他還不知,他忙著走動關系想贏懷恩侯老侯爺,而老夫人在后宅給他埋下這么個把柄,內閣輔臣,他是無望了,可想而知,今天下午御史臺就會從刑部聽到風聲,明日彈劾他的折子便會呈遞到皇上跟前,懷恩侯與青巖侯勾結,怎會錯過這等機會,想到都是眼前這個女人做的,他抬起手,重重扇了老夫人一個耳光,怒不可止道,“看看你做的事兒。”
老夫人心下冤枉,熊大熊二雖然是她的人,但是府里的事情真不是她吩咐下去的,收買熊大熊二只為監視黃氏的一舉一動,誰知,會鬧出這種事兒。
捂著半邊臉,她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形,泫然欲泣道,“老爺,我跟著你幾十年,我什么性子你還不明白?你的官職升遷重大,為此,我讓黃氏和小六回府保全府里的名聲,又怎么會犯下這種事,背后有人陷害我。”
寧國忠惡狠狠瞪她一眼,“你還有臉說,陷害?誰,老三媳婦?她回府后什么性子所有下人看在眼里,好端端的她陷害你做什么?”
老夫人面色一滯,但看寧國忠怒火中燒,臉色鐵青,踟躇的將十年前的事兒說了,婷姨娘之死是她和竹姨娘一手推動的,不過出面的竹姨娘,寧國忠以為她不喜黃氏,處置時故意針對她,實則,她是想將黃氏除之而后快,她辛苦養大的兒子,被黃氏當根草似的對待,她如何忍受得了,這才起了心思。
寧國忠面色難掩震驚,聽完老夫人所說,愈發勃然大怒,一把踢開跟前礙眼的凳子,低喝一聲道,“身為一府主母,你竟然做出這等下做事,傳出去,是要老大老二他們也跟著受連累是不是?”
“我當時也是氣急了,正逢竹姨娘和婷姨娘同時懷孕,我就暗示了兩句,沒想竹姨娘膽子大,直接害死了婷姨娘,老爺,我知道錯了。”老夫人想,她告訴寧國忠總比黃氏說強,黃氏語言尖酸刻薄,只會添油加醋,那時候,寧國忠更氣。
麗菊的手還扶著老夫人,清楚自己聽到了不得了的大事,恨不能此時不在屋里,盡量低著頭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后宅之中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想活下去。好在,下一刻,寧國忠就攆她出去,“麗菊出去,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難怪這些年誦經念佛,原來是自己做了虧心事,夜不能寐。”
麗菊如被大赦似的,顧不得禮儀規矩,松開老夫人的手,三步并兩步出了屋子。
寧國忠對老夫人失望極了,她一個堂堂正正的主母,去管兒子后院的事兒,還插手害死了其中一個姨娘和孩子,有辱主母風范。
老夫人身子打顫,倒退兩步跌坐在床上,哭訴道,“婷姨娘死后,我意識到自己錯了,但熊大熊二不是我指使的,老爺莫被人蒙蔽了雙眼。”
這時候,門口的金順稟報,“老爺,刑部來人了,說那等奴才,是送回寧府還是刑部直接處置了?”
寧國忠神色一凜,“直接處置了,告訴刑部的人,二人背主棄義,死不足惜……”
老夫人一臉灰敗,兩人死了,她更是有口莫辯,不由得著急出聲阻攔道,“不能,他們不能死,他們不是受我指使的,他們死了,我不是要白白背下這個黑鍋?”
寧國忠瞪她一眼,完全不給她機會,“金順,去吧,記得說話客氣些,別得罪了刑部的人。”
“是。”金順大概知曉屋里發生了何事,因著老夫人做下的事情,老爺和內閣輔臣之位擦肩而過,心里氣憤可想而知。
金順小跑著走向大門,到垂花廳時,速度慢了下來,從懷里拿出一個錢袋子,放手里掂了掂,不慌不忙的走向大門,笑容滿面的和刑部的人道,“我家老爺說清楚了,熊大熊二公報私仇壞了寧府的名聲,一切依著刑部的規矩處置就好,這是我家老爺打賞官爺喝酒的,辛苦跑這一趟了。”
官差接過錢袋子,面容冷淡,眉目間盡是倨傲,也不道謝,收了錢轉身就走。金順瞧著他騎馬遠去才掉轉頭,望著鶴紅色油漆的牌匾,遺憾不已,如果沒發生這樁事,過不久,牌匾就該鑲層金邊了……
回到刑部大牢,官差換了副面孔,忐忑不安的遞上手里的錢袋子,低眉順耳道,“寧老爺回府了,說二人任由刑部處置,這是寧府管家打賞的,侍郎爺……”
黑漆木案桌前,譚慎衍閉目假寐,聞言,睜開眼掃了眼錢袋子,淡淡擺手道,“打賞你的,你收著吧,將兩人拉出去,交給福昌。”
“是。”
熊大熊二發髻凌亂,衣衫不整的被拖出來,嘴角殘存著些許血漬,浸得雙唇血紅,猙獰恐怖。
二人有氣無力的被人拖著,經過時,抬頭掃了眼案桌前邪魅陰狠的男子,只覺得身子哆嗦不已。
“這世上,沒有我譚慎衍撬不開的嘴,沒有我得不到的答案,寧老夫人利用你們賣命可不管你們死活……”
他聲音低沉,如鐵鞭擊打肉體的聲音,兩人驚恐的低下頭,不敢再與之對視。
“我這人最是心軟,最近煩心事多,手頭不想見血,你們出去后,性子警醒些,聽說你們還有位父親?”譚慎衍的話云淡風輕,二人卻聽得脊背生涼,雙腿一彎,跪了下去,“謝侍郎爺不殺之恩。”
“倒是個聰明伶俐的,當初怎么就聽信外人的話走了歪路呢?下去吧。”
官差會意,拖著二人往外邊走。
又坐了會兒,譚慎衍才站起身,撣了撣肩頭的灰塵,慢條斯理跟著走了出去,他一走,大牢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總算將閻王送走了,獄卒們面面相覷,暗暗松了口氣。
譚慎衍衣衫已經干了,細聞,充斥著淡淡的梅花香,是寧櫻馬車上帶的,他面色軟和了些,坐上車,福昌跟著跳上馬車,隔著簾子回稟道,“兩人送走了,寧府的事兒完成了,少爺可是要回府?”
譚慎衍面色一沉,眼里閃過晦暗的光,漸漸,泯滅沉寂,“回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