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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媳婦心里害怕,抬起頭,求饒道,“老夫人,老奴是逼不得已,老奴兒子一大把年紀了沒有說親,前些日子得了重病,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不等她說完,兩個粗使婆子進門拉著她往外邊拖,剩下的幾個婆子心里害怕,只聽秦氏又不緊不慢說了她們的罪行,更是跪不住了,不住的求饒。
老夫人煩不勝煩,命人將人拖下去,繼續問起昨晚的事情來,目光審視的盯著秦氏,又思索起一件事來,秦氏與柳氏關系算不上好,卻也不差,最近,卻是拼命打壓柳氏,二房嫡子多,她喜歡不假,卻也不想如了秦氏的意,將管家的權利交給她。秦氏借她的手除了柳氏身邊的人已經夠了,其他,她不會再縱容,因而朝柳氏道,“近日府里烏煙瘴氣的,你身子好了的話好好管管下邊的人,否則,真能叫她們爬到主子頭上撒野了,成昭幾兄弟馬上就要參加科考了,叫廚房多留個心眼,誰要是再鬧做出這等事,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柳氏點頭,心里明白老夫人說出這句話便是不追究她了,低眉道,“兒媳清楚了,會好生管束下邊的人的。”
秦氏沒想到老夫人不發作柳氏,攪弄著手里的手絹,惡狠狠瞪著柳氏。
寧國忠坐在一側,心緒漸漸平靜,待老夫人說完,他才別有意味的看了眼寧櫻,說了句風牛馬不相及的事兒,“上次小太醫來府里與你說了什么?”
眾人覺得莫名,小太醫來府里的事兒大家都知曉,怎寧國忠又問起寧櫻,不過,看寧國忠臉色不好,大家不敢出聲。
寧櫻笑容滿面,臉頰泛著些許紅潤,不慌不忙道,“說六皇子成親在即,如果我有空的話多去學府陪薛小姐說說話,快成親了,薛小姐心里有些緊張呢,當時祖母身邊的丫鬟也在,她沒和祖父祖母說嗎?”
想到麗秀,老夫人心里又來氣,麗秀跟著她時日比不得佟媽媽時間久,然而心思細膩,做事中規中矩還算得她心意,昨晚出了事兒,對方明顯是在借麗秀給她難堪,想到這,她問寧伯庸,“可問過昨晚門房見著可疑的人了?”
寧伯庸搖頭,對方做得不留痕跡無跡可尋,根本不知是誰做的,三房有這個動機,然而沒有證據,黃氏在府里有人也不可能一宿對付那么多人,若是外邊的人,不可能不驚動府里的下人來去自如,寧伯庸心里也納悶。
“昨晚的事情暫時丟一邊,小六留下,其余的人先回吧。”寧國忠沒有老眼昏花,全京城上下,除了寧府出現過剃頭的事兒再找出一家,府里最先受罪的是寧靜芳,寧國忠懷疑這次的事情和寧櫻脫不了干系,她常年在莊子上,心思毒辣,容不下人,出手狠毒,能做出這種事毫不奇怪。
“老大媳婦也留下,金順你去查查前幾日誰在背后敗壞六小姐的名聲。”
話一出,眾人反應不一,老夫人臉色沉著,手里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柳氏沉了沉眉,沒吭聲。
金順稱是退下,府里的事寧國忠想要查沒有查不出來的,只是結果叫他有些為難,回來時,心事重重,屋里只寧櫻和柳氏還在,心里琢磨通有了主意,一五一十道,“是竹姨娘身邊的丫鬟收買了廚房的生火丫鬟。”
寧國忠記得年前竹姨娘來榮溪園的事兒,老夫人看不起府里的姨娘妾室,年輕時候收拾了好些姨娘,待身邊的庶子大了外放為官,讓府里的姨娘跟著去了,后來,府里的姨娘病的病死的死,算下來,他身邊的人被處置了七七八八,老夫人的手段寧國忠多少明白。金順話有所保留,只怕其中有老夫人的份兒,寧國忠先是瞪老夫人一眼,調轉目光,眼神不悅的盯著寧櫻,聲音沉悶如鐘道,“昨晚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先是你七妹妹,如今又是幾個下人,除了你,誰與她們有這等深仇大恨?”
不由自主,寧國忠想起薛墨來府里的反應,對寧靜芳的事兒坦然承認,語氣里卻沒多少情緒,最初聽到寧靜芳的名字甚至是不在意的,他大膽的猜測,如果寧靜芳的事情不是薛墨做的,那薛墨認下這事兒便是幫人背黑鍋,除了寧櫻,他想不出其他人。
寧櫻冷哼道,“祖父還真是抬舉我,我哪有這等本事,我身邊的下人還是回府時五姐姐送的,到現在身邊連個小廝都沒有,否則也不會讓父親問你開口要吳管事一家,說起這事,我還沒謝謝祖父呢。”
對昨晚的事情寧櫻也覺得奇怪,如果真的是竹姨娘做的,寧國忠不會查不到,寧國忠懷疑她,可見沒有找著背后之人,誰在背后捉弄人,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找到,她蹙了蹙眉,這時候有些懷疑是黃氏了,上輩子,黃氏有本事讓寧靜蕓退親,且定下茍志,城府不可謂不深,黃氏不會一點打算都沒有,難道真的是為了給她報仇?
寧國忠眉頭一皺,“你對府里的事情不了解,自然不會是你做的,你娘就不好說了,用不用我將你娘叫過來問問?”他不過想詐寧櫻的話,黃氏為人厲害,這會兒卻不會鬧事,寧靜蕓今年成親,黃氏是個精明之人,不可能做出損害寧靜蕓寧櫻名聲之事,寧櫻性子沖動,如果不是她做的,還能有誰?
寧國忠說話的時候細細觀察著柳氏的神色,話鋒一轉道,“靜芳在莊子里可還習慣?”
柳氏是明白人,當即就懂了寧國忠話里的意思,是懷疑她做下這種事故意栽贓到寧櫻頭上,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面上不疾不徐道,“沒有消息傳來,走之前兒媳與她說了許多話,該是想明白了,過年兩她就該說親了,再這么下去如何是好?”
兩人都是心思沉重之人,嘴里什么都探聽不到,事情不了了之,寧國忠讓她們先行回去,又將怒氣轉到老夫人身上,“竹姨娘是不是你授意的?”多年夫妻,寧國忠哪不清楚老夫人的性子,是個睚眥必報的,十年前的事情就有她在背后推波助瀾,這次,如果后邊沒有老夫人,寧國忠不相信。
老夫人張嘴想要反駁否認,但看寧國忠臉色陰沉,悻悻然的低下了頭,不服輸道,“我哪會授意她做那等事情,竹姨娘什么性子老爺還不清楚?當年為了爭寵,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如果不是看她肚子里懷著老三的孩子,我哪容得下那等人,這些年,她還算老實本分,又為老三生了個女兒,年前來榮溪園找我的確有她自己的心思,不是為了小六,而是為了老三,老三媳婦回來了,夫妻兩感情不甚好,連個嫡子都沒有,傳出去惹人笑話,竹姨娘的打算是想讓老三媳婦在三房的庶子過一個在自己名下,左右是老三的孩子,不影響什么。”
寧國忠直直的望著她,眼神銳利,像能看透老夫人心底的想法似的,半晌才收回視線,沉思道,“老三的事情暫時不提,你以為插科打諢就能瞞過我?事情和你有沒有關系我暫時不計較,小六是府里正經的嫡女,親事高了,對寧府有利無弊,你心里最好明白。若有人壞了寧府的名聲,別怪我不給她臉。”
老夫人心下一震,聽寧國忠話里的意思,竟是以為寧櫻真的和薛墨能成事似的,薛家哪會瞧得上寧櫻這種人,她只覺得寧國忠想多了,不過這會兒不敢反駁寧國忠,緩緩點了點頭。
金順派人仔細查了查,昨晚的事情沒有絲毫痕跡,寧國忠做主將光頭的下人都送去了莊子,又勒令下人封口,誰要是多說一個字,打二十板子。
私底下,寧櫻問過黃氏,黃氏搖頭說不知,她懷疑是另有其人,然而,左思右想也沒能想出是誰做的,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寧櫻準備去河邊去花燈,元宵節的晚上京城格外熱鬧,她鬧著黃氏一起出門,黃氏沒法子,想讓吳媽媽去問問寧靜蕓的意思,看寧櫻撇著嘴,臉上不情愿,沉吟道,“算了,你姐姐說了親,出門不太好,娘與你出門吧。”
黃氏不知寧櫻和寧靜蕓發生了什么,都是她的女兒,兩人性格截然相反,且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以前,寧櫻在她跟前會收斂,如今是連收斂都不了,當下沒有法子平衡她們的關系,黃氏只有想著慢慢來,往后或許就好了。
天色昏暗,閃爍著一兩顆星星,街道上亮起了一盞兩盞燈籠,人聲鼎沸,極為熱鬧,寧櫻手里提著一盞燈籠,和黃氏越過人群慢慢走著,沿途遇著許多小鋪子,五顏六色的花燈叫人應接不暇,寧櫻挑挑看看,最后選中了盞芍藥花的花燈,花瓣顏色嬌艷,飄入河面顯然,她左右瞧了瞧,心里歡喜。
河邊人多,寧櫻將手里的燈籠遞給金桂提著,手牽著黃氏沿著河岸往前散步,目光時不時落在岸邊挽著手的男女身上,或脈脈含情,或神色嬌羞,眼里皆訴說著彼此的情意。
走了一會兒也沒尋找放花燈的位子,寧櫻額頭浸出了薄薄細汗,黃氏拉著她,看向天邊一輪月亮道,“這會兒人多,不著急,我們再轉轉,晚些時候人少的時候再來…”
語聲剛落下,迎面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聲音帶著些許疑惑,“三夫人和六小姐?”
寧櫻抬眉望去,不遠處,譚慎衍一身褐色衣衫站在樹下,身材修長,氣質冷冽,樹影斑駁,襯得他臉忽明忽暗,黃氏沒認出譚慎衍,待他從黑暗中走出來才看清是何人,詫異道,“不想會遇著譚侍郎,譚侍郎也來放花燈?”
河邊男女老少皆有,可譚慎衍的身份,放花燈,黃氏總覺得哪兒不對勁,說不上來,總覺得有些怪異。
譚慎衍走上前,朝黃氏作揖,禮貌的解釋道,“幾個妹妹感興趣,年年都會過來,只有三夫人和六小姐?”
寧櫻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試圖擋住譚慎衍的目光,臉上有些許不自在道,金桂手里的燈籠是譚慎衍強送給她的,出門時她忽然想了起來,便讓金桂帶上,彼時她說過不喜歡,這會有口是心非帶在身邊,多少不好意思。
“櫻娘放花燈,我陪她轉轉,你一個人?”黃氏不知與譚慎衍說什么,只得普通客氣的寒暄兩句。
“暫時。”譚慎衍言簡意賅,不過語氣仍然是溫和的。
寧櫻吃驚的抬起了頭,她記憶里,譚慎衍對這些不甚感興趣,卻不想今日這般有雅興,心情極好的,不過想歸想,嘴上是不敢說的。
譚慎衍眼角注意到寧櫻的動作,嘴角輕輕勾出了笑,當日遇著賣燈籠的他便知她喜歡,強勢的塞給她,她皺了皺眉,說不喜歡,然而拿著時臉上分明有笑意,她喜歡什么,他都記得,想到方才瞧著金桂手里還有盞花燈,道“六小姐的花燈還沒放?”河邊的水還結著冰,工部用些法子才讓冰塊裂開,就為了元宵節百姓們放花燈,為此花了好幾日的功夫。
黃氏聽說過譚慎衍不少事,不知曉他竟然這般好說話,余光瞥見寧櫻低頭不說話,忽然明白,譚慎衍約莫是礙著薛墨的身份才對她們這般和風細雨,語氣不由得緩和許多,“這會兒人多,我和櫻娘正商量著先轉轉,過些時辰再來。”
黃氏身上也出了汗,不過在莊子上的時候她就是個閑不住的,這一番流了汗,不顯疲憊反而越發神采奕奕,她身側的寧櫻臉頰紅彤彤的,明顯是走熱的緣故,譚慎衍左右看了兩眼,人確實多,摩肩接踵,后邊過來的人一下又一下撞著寧櫻身后的丫鬟,他目光一暗,道,“年年放花燈的人多,人少的話怕還要一會兒,沿著街道往前走有處宅子,三夫人不嫌棄的話可以去那邊坐坐,街上人少了再出來。”
黃氏皺了皺眉,看寧櫻額頭上的汗水在暈黃的光照下,有些晶瑩剔透了,遲疑了下,道,“如此的話勞煩譚侍郎帶路。”
譚慎衍往前一步,站在寧櫻身側,掉轉頭,指著前邊道,“就在前邊了,宅子是青巖侯府名下的,每年今天都會敞開容那些放花燈的夫人小姐停下歇息,此時去的人不多。”
黃氏清楚青巖侯的規矩樣子,年年都會敞開這處宅子的大門供城里夫人小姐小憩,她客氣道,“哪兒的話,是我和櫻娘叨擾了。”
寧櫻低著頭,心思有些重,她以為,她和譚慎衍不會有交集了,上輩子,她無意遇著譚慎衍,被黃氏得知譚慎衍的身份后,有意讓自己和譚慎衍接近,最后,使了手段人讓她嫁入青巖侯府,她不想讓譚慎衍繼續著了黃氏的道,一別生寬各自歡喜。
到了宅子跟前,聽著有人喚黃氏的名字,寧櫻轉頭,認出是禮部尚書夫人,年前薛府的宴會上大家見過,寧櫻有印象。
黃氏笑吟吟走了過去,寧櫻一頓,正欲追上黃氏,手腕被人一扯,身子調轉了方向,她不解的看向拉著她的譚慎衍,眉頭緊皺。
“昨日,禮部尚書托我辦件事,我借故有事給推辭了,這會若被尚書夫人瞧見我與你一起,傳到尚書大人耳朵里,以為我故意不幫他,我兩往那邊走。”說完,不等寧櫻答復,拉著她往人群中走,寧櫻回眸看了眼黃氏,道,“尚書夫人不是那樣的人,你會不會想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