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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氏擔憂的是另一件事,去年回京途中她與寧櫻中毒,她想查明下毒害她和寧櫻之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她不會放過害她的人。
吳媽媽心里不忿,事情傳到外邊,寧櫻的名聲就沒了,寧靜蕓受名聲拖累,吳媽媽不能看著寧櫻被人抹黑,心思一轉,有了主意,折身回來,道“太太說的是,只是府里傳得厲害,總不能任由閑言碎語而不管吧。”
黃氏低頭望著桌上的冊子,思忖道,“你替我拿件斗篷,我們去二夫人院里坐坐。”柳氏不管家,府里都秦氏說了算,有的管事仗著在寧府多年,不把秦氏放眼里,這幾日,秦氏管家該是辛苦的,她當三弟妹的,該在旁邊幫襯一把才是。
吳媽媽細想就明白了,回屋挑了件斗篷,出來時,看秋水也在,吳媽媽與她打聲招呼,只聽她道,“門房的人說小太醫來了,這會去榮溪園了,太太說,他是不是聽到風聲了?”
吳媽媽面色一喜,小太醫過來,那些人自然該明白嚼舌根的下場,小太醫對寧櫻上心,約莫是動了心思了,若小太醫早點上門提親,將兩人的親事定下,瞧瞧那些人還敢胡言亂語不。
黃氏何嘗看不出她們的想法,今年寧櫻十三歲了,說親的話倒也沒什么,不過,黃氏還有自己的打算,站起身,讓吳媽媽為她穿衣,“這事兒我自有主張,不著急,先去二夫人院子看看。”
柳氏撒手不管,秦氏如愿以償管了家,雖說很吃力,好在沒有出岔子,想著這幾日去榮溪園請安柳氏的神色,秦氏樂不可支,這兩天,她也才查誰在背后說寧櫻和小太醫,對薛墨和寧櫻的事,秦氏樂見其成,三房沒有嫡子,寧櫻和寧靜蕓成親娘家沒有兄長扶持,往后在夫家遇著事兒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以黃氏的性子,不可能靠三房的庶子,而大房也不行了,就剩下她們二房,寧櫻嫁進薛府,二房也會水漲船高,到時候再給寧櫻說說,幫襯成昭成德他們,寧櫻不會拒絕,秦氏沒想到,寧靜芳動手打人竟然將寧櫻推向了二房,往后,好處自然也是二房的。
明蘭差不多和吳媽媽同時得到的消息,推開門,朝書桌前的秦氏施禮,躬身走了進去,小聲道,“是竹姨娘做的,前兩日,九小姐被三夫人關在院子里,竹姨娘約莫是懷恨在心故意讓人散播的流言,太太可要出手幫襯一把?”
秦氏轉著手腕上的鐲子,輕輕搖了搖頭,黃氏是個有手腕的,查到竹姨娘身上,竹姨娘一定跑不了,只是,她皺了皺眉,想起年前,竹姨娘去榮溪園待了一天的事情,竹姨娘如今生了三房長子,又有女兒,只要不犯大錯,一輩子該是平順安穩的,她沒必要和黃氏擰著,十年前尚且沒有贏,十年后更是沒機會贏了,竹姨娘不是分不清好歹之人。思忖半晌,咧著嘴笑了起來,如果有老夫人子在中間推波助瀾的話就不好說了,想到榮溪園那位老夫人,秦氏遲疑道,“竹姨娘身邊的人散出來的風聲?”
明蘭不解,如實道,“不是,是竹姨娘身邊的婆子花錢收買了廚房的生火丫鬟,丫鬟平日與管事媽媽有兩分交情,說給管事媽媽聽,結果管事媽媽喝多了兩杯說出來的消息。”管事媽媽擔心連累旁人,咬著牙不肯多說,還是吳媽媽身邊的人用了些手段,才讓管事媽媽說了實話。
秦氏琢磨番,沉吟道,“靜觀其變,別多事,三夫人有能耐著呢。”秦氏不是五大三粗之人,當初寧靜蕓與程云潤退親,秦氏總覺得和黃氏有關,不過黃氏做事滴水不漏,沒有露出馬腳,這次的事情,究竟是竹姨娘挑起的還是背后還有人,都不是她該管的。
明蘭點頭,想了想,又將吳媽媽查事情的過程說了,秦氏在寧府多年,手里頭有些人查了兩日才查出來,而黃氏回府三個多月,竟也能撬開管事媳婦的嘴,的確是個有能耐的。
這時候,外邊的人說三夫人來了,秦氏站起身,笑容滿面道,“三弟妹怎么得空來我這?”
黃氏站在門外,由吳媽媽取下身上的衣衫,一臉是笑的進了屋,開門見山說明來意,秦氏先是一怔,隨即笑逐顏開,拉著黃氏進屋坐,仔細商量起來……
榮溪園,薛墨聽老夫人身邊的丫鬟無意間說起,擰起了眉頭,寧國忠和老夫人坐在上首,不著痕跡打量著薛墨的神色,寧國忠端著茶杯,擋住了臉上的算計,解釋道,“是下人們亂說的,小太醫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經派人去查了,敢傳主子的不是,查出來是誰饒不了他。”
薛墨沉眉,他對寧櫻好只是看在譚慎衍的面子上,自己又不是心思扭曲之人,對一個孩子哪生得出旖旎的心思來,冷聲道,“寧老爺說得對,女子名聲甚是重要,我與六小姐清清白白,心里將她當作妹妹一般,未有其他的心思。”
薛墨覺得,以譚慎衍護短的性子來看,他還是解釋一番比較好,以免傳到譚慎衍耳朵里,他吃不了兜著走,他沒忘記自己這次出京是誰造成的,因而,又補充道,“無風不起浪,事情皆是因我而起,若六小姐的名聲因此受到牽連倒是我的不是了,好在我即將出京游歷,希望能平息府里的風聲才是。”
寧國忠蹙了蹙眉,放下手里的茶盞,認真盯著薛墨臉上肅穆坦然的表情,看得出來,他對寧櫻的確沒有非分之想,否則,或多或少會覺得不好意思,他以為,薛墨頻頻與寧櫻往來是有那個心思,卻不想,是他誤會了。
寧國忠目光微閃,又說起了去莊子上的寧靜芳,“靜芳打小妹吃過苦頭,做事情略有沖動,得罪了小太醫的地方還請見諒。”
薛墨臉上微詫,寧國忠沒放過他臉上的表情,當日,管家說送信之人自稱是薛墨身邊的小廝,信里寫得清清楚楚,薛墨傷了人,不該這般反應才是,他又道,“靜芳性子沖動,小六在莊子住得久了,沒吃過虧,兩人遇著了,互不退讓才會打起來。”
薛墨腦子里滿是譚慎衍得知寧府下人說他和寧櫻不清不楚會怎么對他,并未仔細聽寧國忠話里的意思,隨口道,“一筆寫不出兩個寧字,姐妹間打架不會影響情分就好。”
這回,輪到寧國忠詫異了,目光如炬的打量著身側坐著的少年,寧靜芳被他毀了容,剪了頭發,聽他的口氣,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望著杯子里漂浮的茶葉,寧國忠臉沉了沉,道,“小太醫可有醫治傷口的藥膏,畢竟是姑娘,臉上若流下疤痕,一輩子就毀了,我與她祖母心下不安。”
薛墨點了點頭,反應過來寧國忠話里的意思,前后一想,自己竟差點說漏了嘴,正了正色,含糊不清道,“七小姐的事情本就是我造成的,當日是我莽撞,待會我就讓小廝將藥膏送過來,不知六小姐可在府上,我想與她說幾句話。”
薛怡快出嫁了,性子急躁不安,他和譚慎衍不認識什么女子,想讓寧櫻得空去薛府坐坐,陪陪薛怡,寧櫻性子灑脫有一說一,和外邊那些阿諛奉承之人不一樣,薛怡年紀比她大,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從小到大,薛墨還是頭回聽薛怡稱贊人,那人便是寧櫻。
寧國忠微微一笑,“我讓丫鬟領你過去。”寧國忠擺手喚丫鬟進屋,語氣沉穩,“你領小太醫去桃園,順便叫三爺過去。”
男女有別,寧國忠不想再鬧出事情來,薛墨既然對寧櫻無意,府里的事兒他該出手管管了,傳出去,還以為寧府的閨女沒人要,強推到薛墨身上。
薛墨起身告辭,寧國忠神色淡淡,臉上再無之前的熱絡,估摸著薛墨走出院子,他才看向老夫人,低聲訓斥道,“讓老二媳婦過來,她管家,府里的下人明目張膽的壞主子名聲,她就睜只眼閉只眼?”
老夫人心知寧國忠不是氣秦氏,薛墨待寧櫻不錯,寧國忠想靠著薛府,入內閣的希望大些,如今薛墨將話說開,他心里算計落空,不痛快罷了,老夫人吩咐佟媽媽再給他倒茶,緩緩道,“待會我讓佟媽媽過去和她說聲,虧得小太醫將話說清楚了,不然以小六的性子,只怕會得意上天,京城到處都是權貴,可人也不是眼瞎的,哪會平白無故看上咱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家,小六性子浮躁,不懂其中利害,幸虧沒丟臉丟到外邊去。”
寧國忠心下煩躁,站起身,語氣不耐,“她是該好好管管了,不過眼下不著急,待六皇子大婚后再說。”薛墨離京,最遲六皇子大婚回來,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六皇子大婚后,薛太醫該為薛墨說親了,那時候再瞧瞧,照他說,寧櫻的性子過于張揚,得理不饒人,有幾分兇悍了。反觀寧靜蕓,端莊大氣,從容鎮定,姿容秀美,氣質如蘭,她與薛墨說不準還有絲機會,然而,寧靜蕓定了婚期,和薛墨是不可能了。
突然,寧國忠后悔了,府里的幾個嫡女不該早早將親事定下,否則,以寧靜蕓的氣度,不會入不了薛墨的眼,暗嘆口氣,拂袖離開。
老夫人在背后勾唇微笑,姜還是老的辣,三言兩語就將薛墨的心思探清楚了,寧櫻再鬧事,估計沒人護著她了。
寧府院子精致,假山水榭,亭臺樓閣,處處透著富貴之氣,沿著回廊一路往前,薛墨詫異三房住得遠,外邊人都說寧老夫人最寵小兒子,誰知,小兒子宅院卻是最遠的,他想起一件事來,問前邊引路的丫鬟道,“府里下人亂嚼舌根,六小姐沒生氣吧?”
寧櫻是個睚眥必報的,聽到這風聲,只怕會有番動作,薛墨想著,左右要離京一段時間,寧櫻真遇著什么難處,自己倒是能幫襯一番,最多也就是再弄花兩張臉而已。
薛墨想著事兒,前邊的丫鬟停了下來,臉色微紅,攪著手里的帕子,小聲道,“六小姐子在院子里,甚少出來,奴婢不知她有沒有生氣。”
心里卻覺得寧櫻不會生氣,沾沾自喜還差不多。
說話間,小心翼翼打量著薛墨,見他眉似遠山,鼻若懸膽,五官深邃英俊,再次紅了臉,倒不是她心里對薛墨有什么想法,只是瞧著他氣韻出色,渾身透著股溫文儒雅,面上嬌羞罷了。
到了桃園,薛墨停在院門口,院子里沒有守門的丫鬟婆子,地上堆積了厚厚的雪花,深深淺淺的腳印散落開來,遠遠瞧著別有一番意境。
丫鬟徑直進了院子,不一會兒,寧櫻從屋里出來,一身淺粉色襖裙,眉目精致,容顏昳麗,只是身板,太過平實了。
“小太醫怎么過來了?”寒風刺骨,冷得寧櫻縮了縮脖子,看薛墨擰著眉,似有心事,她心下困惑,走近了,指著外邊八角飛檐的亭子道,“我們去那邊說話,我讓丫鬟將炭爐子端過去。”
男女有別,薛墨身側有沒有人陪著,貿然進院子不妥,旁邊的亭子正合適,只是,風大,稍微冷些。
“我有事拜托你,我姐嫌府里悶,你若有機會的去薛府陪她說說話,過兩日我出門一趟,要等她成親時才回來了。”薛墨打量著寧櫻,見她臉色紅潤,眉目舒展,并沒有受府里閑言碎語影響,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氣。
薛怡比她年長幾歲,生長環境的關系,知書達理,性子善良耿直,約莫是要嫁入皇家,心里有些迷茫,上一世,她嫁人前也常常不安,不知未來該怎么辦,約莫離家心里不踏實吧,想了想,她點頭應下,問薛墨準備去哪兒。
“一言難盡,往北邊瞧瞧,不敢走遠了。”譚慎衍手底下的人說北邊村落有瘟疫,一村子的人和畜生都死了,知縣擔心丟了頭上的烏紗帽,暗中派人找大夫,不管是真是假,他作為一名大夫,理應走一趟。
寧櫻算著日子,大概一個多月的日子就回了,叮囑他在外注意身子,視線落在身側丫鬟身上,擺手道,“你先回吧,待會我讓人送小太醫出去。”
丫鬟還想聽聽兩人的對話,看寧櫻面色不喜,頓了頓,恭順的退下。
“七妹妹的事兒,連累你真是不好意思。”大年三十,寧櫻就想說這話了,礙于人多沒找著機會,“你一番好心,櫻娘心領了,往后遇著同樣的事兒,還請你別插手,她不過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姐,對付她,我有更好的法子。”
薛墨神色一噎,臉上不自在,“是嗎?有什么比她不能出門見人更狠的?”譚慎衍下手多重薛墨再清楚不過,換做他,或許憐香惜玉舍不得動手,譚慎衍那廝整日在刑部,不管男友老幼,從不手軟,寧靜芳落她手里,結果可想而知,得知寧靜芳沒被剃成光頭,他眼里詫異,問譚慎衍何時懂得手下留情了,譚慎衍耐人尋味的說了四個字——循序漸進,薛墨不忍細想話里的意思,總之,寧靜芳吃了這么大的虧還不知收斂的話,譚慎衍那估計還有動作。
循序漸進……薛墨細思恐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