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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伯庸蹙了蹙眉,看寧國忠捏著信,直覺信里還說了其他,寧國忠不說,他也不多問,寧國忠做事穩重,寧伯信寧伯瑾在,寧國忠不會多說一個字。
“孩兒心里知道怎么做了。”
寧靜芳的事兒,下人們口徑一致,寧靜芳使性子不服懲罰,在祠堂大發怒火,拿剪刀威脅說要出嫁做姑子,婆子沒放在心上,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寧靜芳的頭發被剪了,兩個婆子上前搶剪刀,不小心劃傷了寧靜芳。
最終,兩個婆子以下犯上,被送去了莊子,寧靜芳頭發沒了,臉也傷了。
芳華園,柳氏含淚的吩咐丫鬟替寧靜芳收拾行李,強撐著精神交代丫鬟們小點聲,不時低頭抹淚,秀媽媽看得難受,有心勸兩句,張嘴又不知說什么,猶豫半晌,悄無聲息忙其他去了。
吩咐完,柳氏坐到床前,盯著床榻上目光空洞的女兒,嘆息道,“事已至此,你好好去莊子上,娘讓秀媽媽跟著去,過兩年,待你頭發長了,娘就將你接回來,你別怨娘,娘也沒法子。”柳氏坐在床邊,眼眶通紅,伸手掖了掖被角,看著小女兒臉上鮮紅的口子,只覺得觸目驚心,她不忍再看,別開臉,盯著女兒的小手瞧。
六皇子與薛怡大婚,薛府跟著水漲船高,因著這個薛墨才有恃無恐,人生在世便是這樣,哪怕吃了虧,受了委屈,不得不像惡人妥協,只因為,還有更珍貴的東西要守護,她揉著女兒微胖的手,哽咽道,“這件事,娘記著,他日會替你報仇的,明年你哥哥參加科考,若高中后,入了翰林……”
“娘,天色已晚,您早點休息,我不生氣了。”頭發沒了,臉受了傷,再認不清現實她可是真的無藥可救了,寧櫻為何處處壓制她一頭,不僅僅是薛墨,還有寧國忠的態度,寧國忠若態度強硬些,寧櫻哪敢作威作福,寧靜芳腦子里想了許多,想起柳氏每次回柳府在舅母們跟前的小心翼翼,在寧府的兢兢業業,她轉過頭,露出另一邊沒有受傷的臉頰,漆黑的眸子閃了閃,水光攢動,“娘,是我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秀媽媽做事沉穩,她跟著你,我有奶娘丫鬟,不會出事的。”
聽到小女兒這般說,柳氏自責不已,若她不急著出門而是陪著寧靜芳,薛墨哪有機會動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娘放心你,明日你哥哥送你過去,你哥哥往回念叨是為了你好,心里關心你呢,你二哥得知你受了傷,在外一整天沒有心情,說他當哥哥沒有護好你。”
“我知道。”寧靜芳笑了笑,從小到大,兩個哥哥會訓斥她,卻是實打實的對她好,她心里明白,只是有時候,止不住的想要使性子罷了,比較她們兄妹的關系,比柳氏兄妹不知強了多少,可能腦子開竅了,忽然就想通了許多事,舅舅們對母親的態度,并不如看上去那般好,兄妹情分并沒有多少,而她的哥哥們對她是愛之深責之切,她懂了。
寧櫻再壓制她又如何?她有嫡親的哥哥,往后有兄長做靠山,而寧櫻,什么都沒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這件事,讓寧靜芳懂了許多,一夜長大成人也不為過。
寧櫻并未過多關注大房的事兒,寧靜芳離開的清晨,她捂著被子睡得正香,夢境中,夢到了許多人和事,難過歡喜,悲傷離別,前世的景象如走馬觀花閃過,睜開眼時,外邊天大亮了,聽外邊丫鬟們的聲兒,該是又飄起了雪,金桂進屋伺候她穿衣,淡淡說起寧靜芳離開的事兒。
寧櫻一怔,窗外白雪紛飛,這種天趕路不好走吧,“七小姐沒鬧?”
“沒,還讓丫鬟捎話給您,說來日方長。”挑釁之味甚重,寧櫻想真是寧靜芳會說的話,她置若罔聞,伸手拿出銅鏡,細看臉頰的疤,繃得周圍有些細紋,傷口犯癢,她拿手碰了碰,止不住的想要摳一摳,被金桂攔住了。
“小姐,你別碰,慢慢的會好的,這會摳了,流血不說,指不準就真的留疤了。”金桂找出件枚紅色衣衫替寧櫻穿上,說起她小時候的事兒,寧櫻不敢再亂碰,洗漱好,抹了藥膏,去梧桐院給黃氏請安,不見寧伯瑾人影,寧櫻心下奇怪,黃氏看出她眼里的詢問之意,示意她坐下,吩咐吳媽媽傳膳,解釋道,“昨晚守歲完了,你父親就出門了,該是酒樓有人等他,咱別管他,不會出事的。”
寧伯瑾公務上碌碌無為,整日吟詩作對,黃氏已習慣了。正在這時,門口丫鬟說寧靜蕓來了,黃氏眼里閃過詫異,昨日在煙喜樓,她見著那人了,相貌平平,難得的是神采內朗,加以時日,會有出息的,過兩日,寧靜蕓的親事該有著落了。
寧靜蕓穿了身月白色立領長裙,發髻上簪花清新明亮,雪色中,姿容秀美,神態悠然,黃氏笑道,“你姐姐長大了,若是你父親爭氣些,你姐姐該有更好的前程。”
寧櫻望著盈盈而來的寧靜蕓,不發一言,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兩者息息相關,母族顯赫的,親事高,親事高了,夫婿自然是個厲害的,相反,若母族家世低,嫁給個門當戶對的男子,成親后,身份便矮了一大截。
當然,這只是普遍現象,也有低嫁低娶,最后跟著夫家地位青云直上的,而高嫁高娶最后卻漸漸沒落的,只是黃氏來看,寧靜蕓知書達理,貞靜賢淑,一般男兒配不上她罷了。
“舉手投足再無可挑剔,心思壞了便廢了。”寧櫻低低呢喃了句,依然不喜寧靜蕓,當著黃氏的面,不說罷了。
寧靜芳的事兒,寧國忠和老夫人心里不痛快,免了今日晨昏定省,黃氏樂得自在,早膳后,黃氏讓寧櫻先回,有話與寧靜蕓說,寧櫻知曉是為了寧靜蕓的親事,乖巧的沒有多問,出了梧桐院的門,讓金桂留個心眼打聽落日院的事兒,黃氏身側有吳媽媽,有件事吳媽媽瞞著她不說,其他事兒,吳媽媽不會藏著捂著,下午,寧櫻就從吳媽媽嘴里知道了,黃氏將畫冊遞給寧靜蕓看,寧靜蕓瞧不上,又和黃氏吵了起來。
說到這里,吳媽媽嘆息,寧靜蕓不如寧櫻懂事,寧櫻凡事想著黃氏,怕她操心累著,寧靜蕓反著來,生怕黃氏日子平順似的,隔不久就會出事,望著寧櫻黑白分明的眼眸,吳媽媽欣慰道,“還是小姐您懂事,三爺在太太跟前稱贊過您好幾回了,對了,昨晚聽三爺說,老爺答應吳管事的事情了,說正月一過就派人去莊子將吳管事一家接進京城來,賣身契給太太了,今早太太忙,忘記與你說了。”
從小看著長大的,情分不一樣,吳媽媽守著寧櫻又說了許久的話,說得多了,再提到寧靜蕓,言語間少不得抱怨,覺得寧靜蕓不懂體諒……
“我倒是不清楚,六妹妹竟喜歡背后和人嚼舌根說人壞話。”
吳媽媽說到興頭上,指責寧靜蕓的語氣甚重,卻不想被寧靜蕓當場聽了去,轉過身,看寧靜蕓神色不愉的站在門口,光潔的額頭輕蹙著,她老臉掛不住,不自在的屈膝道,“老奴給五小姐請安。”
“吳媽媽不喜歡我又何苦心不甘情不愿給我施禮?你是母親跟前的紅人,又自小看著六妹妹長大,看在她們的情分上,我能發作你不成?”寧靜蕓語氣清冽,杏眼微微瞇了起來,蓮花移步進了屋。
她話里有話,寧櫻當然聽得出來,意思是吳媽媽要是沒有黃氏與自己護著,她就發落吳媽媽了,寧櫻看著寧靜蕓,不客氣道,“沒辦法,吳媽媽得娘器重,對我又是打小的情義,誰要是對她不好,我絕不會饒她。”
氣氛凝滯,吳媽媽尷尬的揉了下鼻子,緩緩道,“五小姐與六小姐說話,老奴先回了。”黃氏手里頭還有事,如果不是金桂說寧櫻找她有話說,她也不會過來,更不會說主子的壞話被抓了現行,出門后,拍了拍自己的嘴,想到,往后可不能亂說了。
屋里,寧靜蕓瞧寧櫻看她的眼神充滿厭惡,心中不耐,突然了解寧靜芳的做法,一朝得勢,仗勢欺人,寧櫻剛回來那會對自己多巴結?再看現在,寧靜蕓袖下的手緊了緊,面上一派淡然道,“你有本事,背后又有靠山,誰敢說你半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娘給我定下的是誰?”
昨日在煙喜樓,寧櫻朝一樓看了好幾眼,她心思雖然在薛墨身上,身邊的事情沒有錯過,薛墨和寧櫻的對話她聽得清楚,寧櫻以前見過茍志,可是看寧櫻的神色,不只是見過,分明是認識。
“你是不是在娘跟前說了什么?那人和你串通好的吧,我嫁過去了,你心里就舒坦了。”
第040章 親事成局
寧靜蕓不認為是自己小肚雞腸,寧櫻骨子里透著對她的不喜,平日在黃氏跟前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背過身,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對她說話也陰陽怪氣,好似自己與她有深仇大恨似的,她不知寧櫻對自己的仇恨從何而來,就像自己也不知為何,心里就是討厭黃氏一樣。
茍志,說不準是寧櫻為了報復她,故意塞給她的,念及此,寧靜蕓眼神冷了下來,目光淬毒的盯著寧櫻,恨不得剜她一塊肉下來。
寧櫻面不改色,墨黑的眼眸波瀾不驚,她討厭寧靜蕓不假,贈人姻緣的事兒她只怕有心無力,沒想到寧靜蕓會懷疑她從中作梗,嘴角揚起輕蔑的笑,拉過桌上的花籃,聲音沉靜如水,“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要和人串通的話,這會你該在清寧侯府后宅而不是這。”她提著花籃,喚金桂進屋,眉梢含笑道,“摘幾株臘梅插籃子里。”
籃子是昨日淘來的,樣式新穎,近日書閣的梅花開得正艷,摘來插籃子里更會叫人賞心悅目,想著,她心情好了不少。
寧櫻將籃子遞給金桂,想起一件事來,小聲叮囑道,“別叫父親身邊的人瞧見了。”寧伯瑾是愛花之人,摘花的是事情傳到他耳朵里,難免會不喜,重則責罰他身邊的下人,輕則自己關在屋里悶悶不樂,不管何種結果,免不了在她耳朵邊念叨,為了耳根子清凈,讓金桂小心些沒錯。
金桂雙手接過籃子,點頭應下,眼角掃過眼桌前不太高興的寧靜蕓,面有遲疑,她走了屋子里沒人,寧靜蕓要是欺負寧櫻的話,幫襯的人都沒有,有昨天寧靜芳動手的事情在前,金桂懸著心不敢讓寧櫻和寧靜蕓獨處。
“我與五小姐說說話,出去把門捎上。”寧靜蕓多疑,有的事不坦誠不公,寧櫻心里不快,她忍她許久了。
金桂看寧櫻臉色又冷了,不敢再多說,寧櫻待身邊的人好,然而生氣時卻叫人膽戰心驚,聞媽媽都勸不住,如花似玉的年紀,眼里常常流露出看盡世態炎涼的淡漠,金桂敬重這個主子,心里卻也存著懼意,出門時,順手關上了屋門,叮囑說門側的丫鬟別進屋的打擾寧櫻她們說話。
自家小姐與五小姐不對付,不是一兩日的事情了,平日小姐壓著情緒不外露,待會就不好說了,不打擾是對的。
“你后邊有薛府撐腰,摘花還怕父親知曉?”寧靜蕓拉開椅子坐下,青綠色的裙子拂過扶手,動作優雅,容貌端莊,可紅唇微啟時,語氣盡含嘲諷。
寧櫻抬手摩挲著平滑的桌面,眼底不帶一絲情緒,“你犯不著冷嘲熱諷,你和茍家的這門親事,我與你一樣不贊同,知道為什么嗎?”譏誚的目光陡然嚴肅,瀲滟的杏眼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同仇敵愾,寧靜蕓蹙了蹙眉,抬頭望著她,只聽寧櫻不重不輕道,“他正直穩重,來日前途無限,娶了你,后宅不寧,你如何配得上?”
聽她語氣夾雜著濃濃的厭惡,寧靜蕓眉頭緊鎖,抿了抿唇,臉色微白,“如此的話最好,婚姻向來講究門當戶對,哪怕來日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也不會多瞧他一眼。”對自己的親事,她心里有了主意,薛墨是她翻身的機會,她自然不樂意嫁到那種人家,一輩子在京中貴圈中抬不起頭來。
將來富貴榮華她等不起,她迫切需要一門親事,叫她從清寧侯府的退親中揚眉吐氣起來,再者說了,一個貧困潦倒的考生,縱然能高中狀元,也無非去小地方做個芝麻大點的知縣,平步青云也要好幾年的光景,誰知曉幾年后又會如何?
寧櫻輕哼聲,嘀咕了句眼皮子淺的,抬起頭,冷冷道,“話說完了就回吧,私底下別過來了,相看兩厭的人,在外裝裝姐妹情深,回府就各過各的,互不相干,別給對方找膈應。”
她語氣冰冷,寧靜蕓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甩袖而去,怒不可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