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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桂,我沒事兒,其他兩個丫鬟呢?”聞媽媽不放心她,多叫了兩個丫鬟跟著,這會兒,剩下兩人卻不見了蹤影,金桂沿著路往回找,不見二人蹤影,面上愈發忐忑,“小姐?!?
“走,沒事了。”方才的男子對她沒有惡意,程云潤估計是被他帶走了,想到什么,寧櫻嗅了嗅鼻子,清冷的空氣中,藥味淡了,她心里納悶,不是薛墨,又會是誰?
圓成師傅不在,守門的是個小和尚,寧櫻說明來意,小和尚指著黑漆漆的木板路道,“圓成師叔回寺里了,施主有什么事可與圖心說,待師叔回來,圖心會如實轉達?!?
寧櫻蹙了蹙眉,她與圓成說好,抓到人,交給她,這會歹人沒了影子,圓成也不見了,望著一臉稚嫩的小和尚,她沉思道,“今日寺里可來了朝廷的某位大人亦或是將軍?”她依稀記得,那些歹人被身穿黑色衣袍的侍衛帶走了并非寺里的和尚,圓成出手,不該和寺外的人聯手,何況,南山寺被人襲擊,傳出去,對南山寺名聲不好,圓成不會叫外人插手此事。
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利。
圖心雙手合十,摸了摸自己頭頂的圓點,不好意思道,“施主,圖心平日少有出來走動,朝廷的將軍和大人,圖心并不認識?!?
寧櫻被他無辜嬌羞的表情逗笑,輕揚著嘴角,微笑道,“是我唐突了,圖心,這個名字很好聽呢,寺里可還有吃食,我肚子有些餓了,隨便什么野果子都行?!痹谇f子的時候,金秋時節,她最喜歡去山里摘野果子,酸酸甜甜的,清爽可口,約莫被嚇得身子出了汗,竟懷念起野果子的味兒來。
圖心臉頰微紅,愈發不好意思,小聲解釋道,“冰天雪地并無野果子,施主若是餓了,待師叔回來,圖心回寺里替你找找?!?
寧櫻遺憾的搖搖頭,“不用,我胡亂說的,不勞煩圖心小師傅了,對了,圖心可以見著什么人出來?”那人抓了程云潤,勢必要從這邊出來,若圖心記得他的容貌,倒也好。
這次,圖心松口氣的點頭,道,“一伙黑色衣衫的男子押著四個人,出來后,朝著山下走了?!闭f完,圖心指了指通往山下的路。
“圖心可看清那人的長相?”
圖心面色駝紅,聲音小了下去,“極為好看?!?
寧櫻一怔,看圖心說完這句雙手合十不住的念阿彌陀佛,只覺得好笑,出家之人無喜怒哀樂,圖心這模樣,像自己犯了戒律似的,程云潤容貌俊美,溫文儒雅,算得上好看之人,“押著他的人呢,你可看清了?”
圖心面露不解,寧櫻重復了一遍,圖心愈發疑惑,寧櫻想起什么,詢問道,“你說為首的人長得極為好看?”
圖心含羞的點了點頭,寧櫻蹙起了眉頭,程云潤被人堵住了嘴,不可能是為首之人,如此來看,黑暗中幫助她的另有其人,只是,寧櫻不知是誰,救人不圖回報,名字都沒留下,帶著疑問回去,看兩個丫鬟站在門口到處張望,寧櫻心中一笑,聞媽媽心里擔憂她,指派給她的丫鬟竟然是寧靜蕓身邊的,難怪出了事兒,兩人沒了蹤影。
兩人看寧櫻臉色不對勁,知曉大難臨頭,咚的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求六小姐責罰,奴婢知道錯了?!?
聞媽媽聽著聲兒出來,不喜的皺了皺眉,看清是寧櫻后,上前兩步拉著她,“找著圓成師傅沒,這兩個丫鬟說小姐不讓跟著,小姐怎就不聽奶娘的話,院子里不太平,黑燈瞎火的,別又遇著……”
“奶娘,我沒事,叫她們進來,我有話說。”兩位丫鬟該是早知道風聲,又或者認出程云潤,故意避開,無論哪種,和老夫人脫不了干系就是了。屋里燈火通明,寧靜蕓抱著寧靜彤,手輕輕順著她的背,見寧櫻將她的丫鬟叫進屋,寧靜蕓冷厲的掃過兩人,松開懷里的寧靜彤,扶著淺藍色鑲邊衣袖站了起來,清麗的臉冷若冰霜,“說,怎么回事?!?
二人心知不好,她們隨寧櫻出門,穿過拱門見旁邊樹叢里程云潤向她們招手,二人早得了信,提醒她們待寧靜蕓睡著后不用守夜,這會看程云潤,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悄無聲息轉身離去,本以為寧櫻落入程云潤手里名聲盡毀,兩人才謊稱是寧櫻不讓跟著的,如今東窗事發,她們哪有好日子過,俯首在地,連連求饒。
寧靜蕓臉色鐵青,“秀清,你說,膽敢有絲毫隱瞞,你清楚我的手段,別怪我沒警告你。”
秀清灰頭灰臉,撐著地的手微微發抖,嚇的話都說不清楚了,“和……和奴婢無關,奴婢不想的……奴婢看世子爺朝奴婢招手,要奴婢離開……奴婢沒有法子,小姐,您饒了奴婢。”
聽了這話,寧靜蕓難以置信的睜大眼,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青白相接,冷的臉散發出陰沉的氣質,“你說世子爺?程家那位世子?”
秀清心知今日的事兒暴露,往后,五小姐和老夫人真的反目成仇了,心下思忖,破釜沉舟道,“是世子爺,世子也對小姐一往情深,暗地求過老夫人多次,老夫人感念他用情至深,又見小姐您為情所困茶飯不思,老夫人鐵了心想促成這門親事,成全您和世子爺,誰知,老爺不肯,老夫人左思右想,為了您,才讓世子也來此處的,老夫人最是疼你,看您清瘦了一圈,老夫人心疼不已,小姐,您莫辜負了老夫人的心思,被人挑撥把矛頭對著自己人啊……”
秀清估計自己是難以獨善其身,才顛倒是非,老夫人自私貪婪,將嫡親的閨女送人做妾,到丫鬟嘴里反而是成全兩人的郎情妾意,寧櫻嘴角一彎,笑了起來,站在寧靜蕓身側,一個面色陰沉,一個笑靨如花,反差極大,秀清想起黑白雙煞,身子陡然癱軟在地,喃喃道,“小姐,奴婢都是為了您好,跟著世子,吃穿不愁,世子爺喜歡您,舉案齊眉,有什么不好?”
寧靜蕓怒不可止,眼神一凜,如鷹阜的眼鋒利的瞪著秀清,抬起腳,一腳踢了下去,“好,好得狠,一群吃里扒外的,瞞著將我賣了呢,好……”寧靜蕓聲音瀕臨崩潰,嘶啞的嗓音用盡全力從牙縫里擠出這番話來,踢開秀清,戰戰兢兢的在桌邊椅子上坐下,淚緩緩流下,低著頭,閉目不言。
寧靜彤被嚇得不輕,掀開被子,慢慢跑到寧靜蕓身邊,用力的抱著她,快哭出來似的道,“六姐姐,我怕。”
“不怕,壞人都跑了,彤妹妹去床上睡覺,六姐姐也準備睡了?!睂帣褷恐鴮庫o彤走向竹床,邊吩咐聞媽媽,“將兩人捆了,明日給祖母請安時問問祖母如何處置這等背主的奴才?!?
秀清面如死灰,背丫鬟拖著下去,絲毫沒有掙扎。
屋里恢復的清靜,寧櫻滅了燈,褪下衣衫,摟著寧靜彤睡覺,黑暗中,偶有低低的嗚咽傳出來,寧靜彤張嘴小聲詢問,寧櫻輕輕噓了聲,寧靜蕓是恨老夫人利用她,她認識的寧靜蕓,不會被這件事擊垮,相反,會重新振作起來,很快……
北風呼呼的吹著,黑暗中,風聲夾著幽怨,寂寥,漸漸侵蝕著人溫暖的心,漫長的夜,孤獨在延伸,多少人徹夜未眠……
疏朗的樹梢,有微弱的光灑落,映著白白的雪,亮色漸重,天亮了,靜悄悄的院子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燃了一宿的燭火散盡最后一絲光明,默默收了自己光芒。
聞媽媽站直身子,收了門邊的小凳子,看右側匆匆行來一橙色衣衫的丫鬟,她正了正色,低頭小聲問道,“可是有什么事兒?五小姐六小姐還睡著,作業受了驚嚇,這會沒起呢。”
丫鬟瞥了眼緊閉的房門,輕點了下額頭,緩緩道,“老夫人身子不適,寺里沒有大夫,先回了,五小姐六小姐不著急,可以和二夫人一道回府,老夫人命我知會聲,無事的話,我先回了。”
聞媽媽心下疑惑,昨晚,五小姐和兩個丫鬟沒有把話挑明,她見微知著也猜得出昨晚的事兒隱隱和老夫人有關,看寧櫻胸有成竹才沒過多詢問,回到府里,事情勢必是要告訴黃氏的,論起來,和老夫人的仇恨又多了一筆。
老夫人,大太太一大早下山,在南山寺驚動了不少人,昨晚的事兒沒大肆宣揚開,可大家不是傻子,門口忽然多了許多守門的和尚,外院甬道上也多出許多,稍微一打聽就知曉昨天夜里發生了什么。
約莫心里的事兒解決了,寧櫻一覺睡得晚,中途也不曾清醒,寧靜蕓和寧靜彤用過午膳,下午得去寺里聽主持誦經,迫不得已,搖醒了床榻上睡得正熟的寧櫻,寧櫻生得好看,美如新月,眼似春水,微睜著眼,迷迷糊糊的模樣甚是清麗,寧靜蕓收回手,清冷的面龐微微一軟,“起床了,待會得去寺里,別耽擱時辰落人把柄。”
寧櫻蹙著眉,伸展了下胳膊,看寧靜蕓眼角一圈青色,懶懶的掀開被子,望著窗外大亮的天色,聲音帶著初醒時的惺忪,“下午不去了,昨晚受了驚嚇,好好歇著才是正經,我不如你鎮定,夜里差點被人擄走,白天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似的。”
寧靜蕓面色一白,彎了彎手指,低低的垂下眼,牽著寧靜彤朝外邊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眸瞅了眼竹床上的寧櫻,輕輕道,“祖母和大伯母回府了,秀清,一并被她們帶走了?!?
寧櫻一怔,直起身子,冷笑道,“她倒是想自己摘清了去,不過,也要她有這個本事。”老夫人和清寧侯府串謀暗算寧靜蕓的事紙包不住火,遲早會公之于眾,那會兒,才是寧府真正顏面掃地的時候,對寧府,她本沒有多少寧府沒有多少感情,寧府的前途如何與她無關,只要不受其牽連就成。
打著這個主意,寧櫻心里更不會怕了,喚金桂進屋服侍她更衣,對門口的寧靜蕓置之不理,寧靜蕓從小養在大宅,有些思想根深蒂固,女子一輩子只圖嫁個好人,相夫教子,管理后宅,夫榮妻榮,夫貴妻貴,一輩子被所謂的賢良淑德的名聲所束縛,她在莊子里長大,看過不少尋常百姓的夫妻,兩人平平淡淡過日子,相伴到老,沒有算計,沒有勾心斗角,夫妻伉儷情深,日子甜蜜。
金桂被昨晚的事兒嚇得不輕,臉色蒼白,憔悴了許多,不過伺候寧櫻穿衣洗漱時,眉目沉穩,斂了一心憂愁,“小姐,清晨奴婢去看秀清,發現她們被老夫人帶走了,這可如何是好?”在后宅長大,金桂知曉老夫人的厲害,昨晚的事兒即便真的是老夫人做的,傳到寧國忠耳朵里,不過受寧國忠幾句訓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五小姐和我說了,有的事兒,老夫人不想承認都不行,早上可見著圓成師傅?”有昨晚的那幫人在手里,不怕老夫人抵賴。
金桂點了點頭,實則,清晨時分,圓成來過好幾回了,說是找寧櫻有事,聞媽媽看寧櫻睡得沉,不忍叨擾,給回絕了,這會聽寧櫻問起,金桂順勢說了實情,“圓成師傅說有話與您說?!?
“我知道了,待會你去外邊叫他過來,我正找他呢?!眻A成清心寡欲不問世事,那些人在他手里跑不了,只是,寧櫻擰了擰眉,不知昨晚暗中幫她的所謂何人。
寧櫻簡單的用過午膳,看寧靜蕓和寧靜彤退了回來,坐在桌前,沉默不言,她抬起眉,盯著寧靜蕓如秋水翦瞳的眸子,問道,“不是說了去寺里嗎,怎么又折回來了?”
經歷過昨晚的事,寧靜彤安靜了許多,玩著自己的手指甲,不時看寧靜蕓兩眼,不肯說話,等寧靜蕓開口。
“你說得對,消息不脛而走,眾人都清楚咱院子出了事兒,去寺里不合適,這兩日,還是待在屋里歇著?!敝蛔植惶崂戏蛉俗蛲淼乃魉鶠?,不過,寧櫻知曉寧靜蕓一宿沒睡,她和寧靜彤占著床,身邊多了人不會沒有知覺,寧靜蕓這會心里該是復雜的,恨老夫人出賣她,又感激老夫人的養育之情。
一時之間,屋里沒人說話,靜悄悄的,煞是安靜。
圓成師傅來的時候,寧櫻正在看寧靜蕓帶來的《孝經》,因為這本書,她與夫子爭執得面紅耳赤,后兩人各退一步,各執一見,互不干預才得以和平相處。
“六小姐。”圓成站在走廊上,雙手合十,并未進門,寧櫻站起身,微笑著頷首,余光瞥過一側的寧靜蕓,緩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