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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動作，只在椅子上坐了許久，許久之后，屋里沒有出現(xiàn)異樣，我才漸漸放下防備心來，正欲除衫洗澡，外頭就有人敲門，“這位姑娘，媽媽讓我來給你送套衣裳。”

來人是一個小丫頭，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jì)，還梳著雙環(huán)髻，耳朵邊上垂一粒琉璃球，她動一動，琉璃球就開始轉(zhuǎn)，流光溢彩，好看極了。她手里捧著一套厚實(shí)的衣裳，“媽媽讓我給姑娘送衣裳來，姑娘這是要沐浴嗎，要不要找人服侍姑娘？”

我瞧見她手上棉衫，擺手拒絕，“多謝你的衣裳，不必找人過來，我自己可以。”

她也不多言，只看了一眼香爐，便關(guān)門出去了。

我脫下自己身上沾風(fēng)帶雨的襖裙，裙角全是灰塵，腳上是與風(fēng)雪卷在一處全濕了的鞋襪。我抬腳邁進(jìn)去，熱水碰到我冰涼的雙腳，燙的我渾然忘了這些日子我竟沒有真正洗過一個熱水澡。我散開頭發(fā)，嘆一口氣，一切都過去了，總算一切都過去了。

我縮在水里，手上拿著澡豆往身上搓，從胸腔往下之時，我觸到自己小腹，那里依然平整，我之前竟不覺，里頭藏了一個生命。

我知道，我若是不說，沒有人知道我懷有身孕。我將手?jǐn)R在腹上，仰頭嘆息，不知拿這個孩子怎么辦，若是生他下來，我將來如何同我爹交代。若是不要他，我雙手用力往腹部一按，按到深處，自己都流淚了，我這么疼，他疼嗎？

當(dāng)日與蘇幕離京之時，我其實(shí)并未考慮過日后當(dāng)如何，我總覺得我爹應(yīng)該很快就從大理寺放出來，等他出來之后，我們就回家，住在崔府里，我陪著他度過余生。

可事情到了如今，似乎又不那么簡單了，我爹入罪大理寺半月有余，朝廷一絲松口的跡象都沒有，那日聽那隊(duì)行商言語，如今費(fèi)铦代了陸青羽的職位，那我爹又當(dāng)如何呢。

我在水里浸著，出來之時，水都涼了。

這屋子里頭的布置真是精細(xì)，外頭有銅鏡，還有玉梳，我將頭發(fā)一指一指梳開，又用玉簪綰好，熏香暖爐，蘇幕在外頭敲門，“明月，出來吃點(diǎn)東西。”

媚娘在后頭花園的暖罩房里設(shè)了宴席，除了我和蘇幕，還有幾個一聲不吭的男人，我看蘇幕，蘇幕沖我笑，“無事，多吃點(diǎn)。”

湯是鮮美的，我連喝了兩碗，又將桌上*滾燙的油潑面吃了一碗，蘇幕看著我笑，我也沖他笑，“是不是我吃太多了？”

媚娘用她淡紫色的絲帕捂著嘴笑，“一路上勞頓，應(yīng)該多吃，干嘛盯著人家小姑娘，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蘇幕轉(zhuǎn)過頭來，他拿手里的手帕替我擦嘴，“吃吧，我沒笑你，真的。”

他一雙濃眉下有深刻的眼角，眼珠子黑黝黝的，他眉眼硬朗，鼻梁高挺，并無半點(diǎn)書生的脂粉氣，我平日也知道他生得好看，不知怎么今日看他，又多出些別樣的氣質(zhì)來。或許是因?yàn)樗麚Q了衣裳，他將粗布衣裳脫下，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錦袍，還滾著同色的毛邊。

果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衣裳一換，人的模樣都換了，他的這種冷峻又高傲的氣質(zhì)我說不好，我認(rèn)識的男人里，爹不是這樣的，葉少蘭也不是這樣的。嗯，讓我想想，那位紫袍的壽王爺身上倒是有些這樣的氣味，冰冷的肅殺之氣。

我低著頭，媚娘也在看我，她又看了蘇幕幾眼，說什么：“雖說不遠(yuǎn)了，但路上不太平，還是當(dāng)心些，別橫生出波瀾來。”

我抬頭看蘇幕，“你要去哪里？”

他笑著看我，“我去哪里都會帶著你的。”

媚娘‘哧哧’笑，“看你們小兩口，真羨慕你們年輕人，人前人后都濃情蜜意的，到了我們這年紀(jì)，也往事隨風(fēng)盡咯，半點(diǎn)不留痕。”

桌上其他幾個男人基本沒說話，以至于吃完了一頓飯，我都沒記清他們的長相。

回房之后，我沉沉睡了一覺，半夜之時，又覺得自己又在馬車之上，搖搖晃晃，路途顛簸不平。我翻了個身，還握到了蘇幕的手，一定是我太累了，以至于出現(xiàn)了幻覺。或許是我逃亡太久，已經(jīng)忘了平穩(wěn)躺在一張床上睡覺的滋味了。

耳邊有馬蹄聲，還有風(fēng)聲，間或還有蘇幕說話的聲音。他說：“勞皇帝陛下惦念，慕舒很好，此行也很順利。”

那頭說，“陛下賜了一個姬妾給大人，長得很漂亮。”<script>chapter1();</script>